“水是没了,可颜色呢?”
颜色……
镜妖一语惊醒梦中人,应无患双目一愣。
这红红的嘴唇可不是拭干净就能假装看不见的。
白卿云扶着床边,气息还有些微弱,不过是坐起身都轻|喘了一阵。
他目光还有些迷离昏沉,脚一触地,用了些力气,浑身就虚软下来,手向前虚抓了一把,竟是突然被徒弟轻轻握住了手腕。
也许是怕他疼,那攥紧的力量又向手臂挪了挪。
“做什么呢?”白卿云一句话都有气无力。
忽然身体一轻离开了床面,再一睁眼,他已然趴在了应无患的背上。
“弟子背师父回去。”应无患的声音温暖稳重。
白卿云没什么力气抗拒,头轻靠上徒弟的肩,双手虚虚搭着,分明已是一身重量依靠着别人,却还说着冷漠无情的话——
“为师不需要你背,放为师下来。”他的呼吸也是冰冷的,呵着冰雾一样的白气。
“师父,这,其实很正常。”应无患决心不能惯着他脾气后,那一双手兜住他双腿更是坚定,抬起头大步就往屋外走。
“您也见过江师叔是怎么被江师妹照顾的,人都有生病的时候,若弟子来日病下了,也会这样需要您……”
应无患背着人一路上山,明明担心他会不高兴,却步履缓慢且坚定。
“弟子小的时候,师父也抱过弟子啊。”
“你江师妹如何能这样背着她师尊?”白卿云双臂渐渐收紧,右手犹豫着抓上了左臂的袖子,以缓解应无患的受力。
也是这突然的变化,应无患一下停住了脚步,双眼迅速眨了眨,只觉得心跳都要静止了。
“累了吗?”白卿云捏着袖子的手略感局促地松开,“放为师下来吧。”
“不,不不,不是,”应无患赶紧将人向上掂了掂,兜得更紧,身子前倾更多,只要师父趴着更舒服些,“弟子背着您,高兴!”
他步子踏得更稳,胡言一句,“江师妹背着她师尊的时候一定也是太高兴了。”
高兴吗?
白卿云闭上眼睛,不去看前路,不去想处境。
他不知身高不到江溯之肩膀的江清月如何能背着师尊,也不知被应无患提起的人莫名多了这份孝心,会不会高兴。
他只想着,如果今日在竹屋看见布偶时的陌生情绪是高兴。
那他此刻,应该也是高兴的。
“为师在梦里……”白卿云的声音很轻,几乎很难被旁人捕捉。
应无患却是登时忘了早先说不要知道他梦境的话,关怀轻柔地问:“师父梦到什么了?”
“我以为你在身边,”白卿云昏睡过去的声音已经模糊不清了,“原来你真的在我身边。”
“是我吗?”应无患语气犹豫。
“无患……”
“嗯,我在。”
应无患感知到师父的灵魂恢复平静,便知师父已然昏睡,再不会有回应了。
却情不自禁将步子放得更缓。
他感受着微风吹拂起白卿云花瓣一样的白衣,偶然白纱拂过自己的面上,亦觉花香醉人,惹人心悸。
应无患掐诀以正道法术为白卿云笼上一层隔绝风寒的结界,满心温情,只想白卿云的体温恢复些活人气。
却也是这一瞬,他又听着耳边温柔的呼吸,轻唤了声,“苍冥。”
倏然间耳边风声急了起来,竹叶唰唰拂过发迹,那识海中的镜妖调笑道:“卧槽,老大您脾气好大,大美人叫了您情敌的名字,您不想背了,也不用跑这么快吧。”
“老子气海空虚,正道法术维持乏力,那狗东西算个屁。”应无患一身王者霸气,说得咬牙切齿。
镜妖若此刻能有形,定是要目瞪口呆的。
这可真是用着最拽的语气说着最虚的话,操着最恨的心用着最柔的情。
“妈的,老大,您是个真男人!”镜妖这一句是今日说得最服气的。
应无患瞬息将师父送回了住处,怄气一样使劲放在床上,被子不盖也不想理。
心里生着闷气咆哮着:“老子总有一天要做你的男人,别让我找到那个苍冥,不然我定要折了他的臂膀,捏碎他所有希望!”
应无患满心骂着狗东西,一转头就看见了窗户边的铜镜。
月色朦胧,他黑衣高挑的身影映在镜子里,一张俊逸霸气的脸写满了生气。
“苍冥是谁?”
“能有我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