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到底寒凉,应无患并不执着这一时半会的温存,此行他说得正义,实则尚无目的地。
是以,他确定已然远离宗门,只在低头看见灯火如星的一处小镇后,就带着心上人降落在镇外。
白卿云脚一触地,立刻摆脱了拥抱的姿态。
也不必身后人提醒,便朝着镇中光亮处走去。
此镇名为怀宁,能从高空清晰可见,自然占地不小,今夜又是一场大节庆,街头巷尾皆是热闹喜气。
“师父你看,这些花灯做工真是精巧。”
白卿云不经意转头一瞥,徒弟指的是哪盏灯是没看着,只看见了一张乐呵呵的俊脸,遮挡了光,也遮挡着他的视线。
“又说让我看灯。”白卿云收回目光,可不愿多看徒弟一眼,这一路本就眼不见都心乱。
“灯好看,人也还行嘛。”
应无患几步走到他前面,招呼一位正往树上挂花灯的青年,问道:“小哥,敢问一声,咱镇里今夜是过什么节?”
青年人模样古怪,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二人一番,语气恁个酸:“放花灯,不就是花灯节哩。”
白卿云点点头,觉得此话在理,因光线不明,容貌是掩在斗篷里的,旁人也看不清他是一副怎样冷冰冰的表情。
“这话也是酸的吗?”白卿云轻声一句。
应无患立刻想起云宫中,自己还以为师父对感情开了窍,哪知这纯情的人,还真是只听了语气。
“走吧。”白卿云不通人情世故,也感觉出那陌生青年人眼神的嫌弃。
这种初见都被嫌弃的事,断是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思及此,他睨了徒弟一眼,好像明白了。
“师父,等等。”应无患忽然一下抓到他手臂。
正赶上白卿云回头与他说话,这一下当真是手劲大了些,竟是将他身子拽得后仰了仰,那斗篷的兜帽一瞬滑落下来。
他长发今日并未束冠,只温柔地编织在左肩,发间极细的金链穿梭,缀着繁星闪耀,明亮奢华,却并不似女子簪环招摇起眼。
这人一旦美起来,就没有灯火什么事了。
白卿云回眸之时,肌肤就似冬日里太阳照耀着大地,分明温暖的是阳光,眼见之人却只看得到洁白耀眼的雪。
那一双美如皎月的眼睛分明是寒冷的,可只要目光落在谁身上,都能星火燎原,让人目眩神迷。
而此刻被火苗窜动了心的,正是手都忘了收回的应无患。
白卿云实则没有表情,轻声问道:“可是还有话要与那小哥说?”
“说,说……”被点名的小哥话都结巴了。
白卿云转过头,也看了一眼方才还嫌弃他们的陌生男人,哪知就这一眼,那人竟是从木梯上“咯噔”滑了下来。
“他没事吧?”白卿云抬步正要过去,应无患还握在他手臂的手忽然攥紧。
“师父,你想他没事,就别过去了,”应无患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才注意到,这里大概是在用花灯相亲,他刚才对我们语气不好,大概是怕我们抢了他的机会。”
白卿云理解过来,可这人也太小气了,他疑惑偏头,看那青年人爬起来没受伤,又问一句:“机会不是该自己争取吗?”
“对对对,仙人说得可太对了,”青年手抹过头发,两条鼻血就滑到了下巴,眼见这人毫无察觉,还挥手赶走了越来越多围上来的男男女女,高声说着,“去去去,这种机会谁都没想头!”
白卿云最是不喜嘈杂,未等应无患开口,就自觉戴上兜帽,拽着徒弟走了。
直到两人走到僻静处,他才抬眸一本正经地看着徒弟,问:“今夜要住在这镇上吗?”
应无患点点头,满目宠爱,道:“我觉得我们得住在这。”
“为何?”白卿云神色微微不耐烦。
“因为师父从未体会过这样的热闹吧?”应无患忽然将他拉近怀里,手按在兜帽上,道了声,“小心。”
白卿云听着身后一阵疾风刮过似的,就有一声瓷器摔碎的声音。
远处一个口齿不清的男人,高声歉意道:“对不起,二位,嗝,喝多了。”
“这种事很讨厌,可人就是这样,千奇百怪的,”应无患的声音温柔在他头顶,“不食人间烟火,怎谈斩断红尘。”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教我了?”白卿云从人怀中退开,看向巷子两边,一边灯火通明,一边黑灯瞎火,他几乎毫不犹豫指着没光的一边,说,“我要走这边。”
只见一只手登时出现在身前,手的主人还一副舍命陪君子的慷慨语调,说:“我怕黑,走这边,就得你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