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大了！”白卿云鲜少有这样的惊讶神情，还次次都是面对自己怕黑怕鬼的徒弟，“你自己跟着吧。”
他话一说完，抬步就走，哪知手上一暖，竟是徒弟强势握住了他的手，拉着他，向着热闹街道坚定不移地走去。
“我师父对我那么好，陪我的纸人肯定不会不顾我怕黑，你这样，是很容易被我师父秋后算账的。”应无患振振有词，手从人腕上一路下移，直到牵着手，指尖缓缓穿过指缝，与他十指紧扣。
“我喜欢这样。”应无患说。
“喜欢什么？”白卿云看着应无患的背影。
他以为自己固执，却脚步半点没有犹豫地跟在对方身后，即使此刻走在人潮涌动的街市，因应无患容貌出众引来了不少目光，他心中竟也异常安宁。
只见这人顿了脚步，手握得更紧了，回眸温柔的笑容，半晌开合无言的嘴，都似在下着什么决心。
白卿云倏然心如擂鼓，一下放开了对方的手，脚步犹豫退了半步，指向远处人群聚集处，说：“我看那里热闹，好像是在比试什么，你喜欢热闹，不妨去试试运气吧？”
应无患果然听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点点头，笑得更是温暖，也指着河边一处安静无人的空地，道：“我看那里清静，应该不会被人打扰，你最好清静，可以等我回来吗？”
“干嘛学我说话。”白卿云道。
“喜欢你啊。”应无患这一声玩笑模样，混在周围嘈杂人声中，并不容易听清。
白卿云眼见这人跑开得急，只看口型他都清楚说了什么，可他也想着或许应无患转头也急，那一句说的是喜欢他说话。
……
晚风徐徐，波光粼粼。
白卿云在河边踱着步子，最终立在了一株红樟树下。
虽是在冬季，可此地较之太清仙宗偏南，地势也低，红樟树仍是葱葱郁郁，枝叶繁茂，较之主峰有灵气御寒的千年大树不过是略矮小些罢了。
一片绿叶飘落下来，白卿云抬手接在了掌心，忽而想起自己的徒弟，今日就是这样在红樟树下等着自己，若是后来真上了树，可不是又要落叶如雨了。
他只是想着，就有浅淡笑容浮现。
却听一阵小心的脚步声接近，转身就见一个年岁约莫十岁的孩子捧着一盏花灯走了过来。
这孩子走得近了，衣衫单薄，仰头微笑的乖巧模样像极了当年初见之时的应无患。
“仙人，你要小心哦，这树上会落虫子的。”小孩子指了指树，又捂住头顶的模样很是可爱。
“这是红樟树。”白卿云想说这种树是很少掉虫子的，可转念一想，自己的徒弟小时候分明是个霸王，还说被人揍了呢。
他莞尔点头，道了声谢。
“你果然是神仙啊，我远远就看见神仙在发光，就跟天上的月亮一样，我听说看见神仙是能许愿的，我可不可以求求你？”小孩一脸虔诚。
白卿云问：“什么愿望？”
“我许愿今天能有人买了我的灯，不嫌它脏了，不要我少钱，告诉我这么冷，可以回家吃饭了，我都一天没有吃饭了，太可怜了。”
白卿云的记忆蓦然回到八年前，也是这么高的应无患，拉着自己的袖子说了一样的话，还说，想要跟他一起走。
“我买你的灯，”白卿云从纳戒取出一颗金珠子，换了孩子手里的花灯，温柔极了地说了声，“你快回家吃饭吧。”
也是看那孩子兴高采烈地跑远了，白卿云才捧起花灯，认真看了一眼。
这盏灯做成了莲花形，与这河面上大多数远观起来差不多，只是显然自己手里的是一个残次品。
莲花花瓣显眼地缺了一角，许是那孩子拿着的时候也不珍惜，竟还有一块巴掌大的泥渍。
他却也不怎么在意，本就是随手买的，也就走到河边随手放了，就连灯芯都未点燃。
他看着花灯逐渐漂远，想起热闹人群谈论的缘分之说，只以为自己于世外修行，早无缘分可言。
望了半晌，才听见身后应无患匆匆赶来的脚步声。
这人如今惯是爱亲近，未等他转身，已然是一手揽住他的肩，一手将一盏精致的龙形花灯绕到他身前。
耳边的话语轻快愉悦，“师父，漂亮吗？”
“哪来的灯？”白卿云对于龙难免有些触动。
“我赢的，真的，”应无患将灯捧高些，晃了晃，学作龙在河面游荡的模样，语气好不得意，“师父要我去比试，可真是大材小用了，我可是一个谜题都没给旁人留，你喜不喜欢这盏灯，我们一起放到河面好不好？”
“小孩子才放灯，”白卿云眺望一眼自己漂远的莲花，松了口气，再看应无患这盏，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是啊，我可爱一个给你看看？”应无患将他转过身来，当真笑出点稚气来，可也并不勉强他太多，只退一步说，“我自己在船上放灯，那船上一桌河鲜也是赢来的，总不好浪费，陪我一次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