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云拒绝了一件小事,自然不会再拒绝第二件,而事实证明,放灯不过一瞬,游船就少不得要半个时辰了。
他默默上了小小的乌篷船,默默看着应无患独自到船头放了灯,默默想着是不是游船才是这小子真正要做的事。
却是眼见人回来坐下,关于心中所想一个字都没提。
“师父,这鱼看起来好吃,要不要尝尝?”应无患殷勤递上一双筷子。
“有鱼刺。”白卿云不接,倒不是在置气,只不过吃鱼真的很麻烦。
他既然已经辟谷,何必费这事。
他一看见应无患又要劝他吃河虾,为了不说出拒绝,也不等人问了,直接说:“有壳,我不喜欢。”
“河蚌好,河蚌切片了,吃起来方便。”应无患第三次递出筷子,耐心不减。
“我……”白卿云想说辟谷来着,可看着这样的热情,实在说不出口。
他接过了筷子,并不动菜,只看着那一盘韭菜炒河蚌抬手落下,犹豫了半晌。
忽然一块白嫩的鱼肉就被送到了嘴边,他抬眸看向眼前人,眼前人笑脸盈盈,温柔关切道:“我看出来了,鱼和虾还算是好吃的,河蚌是真的不喜欢。”
“……”白卿云没动,仍是直直地盯着应无患。
应无患歪过头,笑容更加美好,道:“我剔过刺了,啊,来尝一尝。”
啊?
白卿云分明觉得对方在哄小孩,却还是小孩子一样张嘴了,一口将肉含进嘴里,就连筷子边都没碰到。
细细品味,这鱼肉还挺清甜的。
“好吃吧?”应无患问。
“还行。”白卿云说不出不好。
“还行就再来一口虾,”应无患一次得手,就不罢休,恨不得把一桌好吃的都塞给他似的,“还有鳝鱼看着也不错。”
“我不喜欢。”白卿云渐渐话也直接了,喜欢就勉强尝一口,不喜欢就干脆直言,竟也是从中得趣,品出些比河鲜更甜美的滋味来。
两人相处融洽,应无患自己一口没吃,却酒足饭饱一般,一脸满足。
却听船家在船头一声笑语,道:“公子如此孝顺,难怪招镇上的小姑娘喜欢。”
一声“孝顺”,白卿云瞬间被虾仁噎着了,咳了两声,又觉自己大惊小怪。
想起应无患一上船就喊自己师父,既是长辈,被人当做孝顺也在理。
“船家说笑了,”应无患给白卿云倒了一杯酒,转身对着船头扬声道,“我喊他师父,是喜欢呢。”
白卿云刚用酒送下噎人的虾仁,又因这话,被酒水呛得咳嗽。
“哎呀呀,是老朽失言,怕是相中了你,成片被放下水试缘分的灯啊,都是白费哩。”船家声音爽朗,摇着船儿,啧啧叹,还真是为河岸边的姑娘道一声遗憾。
“很多花灯?”白卿云望向外头,还真是越来越亮了起来。
“师父要不要去看看?”应无患见他咳嗽好些,提议着,竟是已然绕到他这头,牵起他的手。
“人家给你放灯,你要我看。”白卿云说出口,才惊觉自己的语气也像酸橘子。
也是怕人多想,赶紧起身主动走向船尾,道:“看看就看看。”
他方一走上船尾,就见河面成片成片的花灯,似盛夏的莲花一般朵朵绽放,美丽有之,壮观有之,色彩斑斓。
“哇哦,这也太多了吧。”应无患自己都惊讶住了,又想道一声自己这该死的魅力。
却听船家笑着说:“水流到了这拱桥下就缓了,再远的灯,都常聚在这一处,公子可瞧瞧,有没有你的龙王啊。”
白卿云忽然一下笑出了声,只因前一刻还看见应无患自信洋溢过了头的神色,该是以为这些灯都是为他一人来,以这规模,怕是全镇的姑娘都指着这一人的缘分了。
“师父别笑,我脸都红了。”应无患忽然弯下腰来,招呼船家停一停,就拉着白卿云指着桥洞下一处石头缝里,说:“师父快看,我的龙灯和人家的花灯撞到一块去了。”
白卿云看清那避开了成片莲灯缠绵在一块的两盏,简直立刻凝滞了呼吸,话都说不来了,转过了身去。
“谁啊,这灯是,脏兮兮的,缺了一角,就连灯芯都没点过。”应无患伸手一捞就将两盏花灯拿了起来,看着莲花,难免有些嫌弃。
船家也好奇,探过头来瞧了一眼,看也没看太清,只扬声道:“姻缘大事,姑娘家都是自己做灯,只怕是哪家小伙子不讲究,又或是镇上的小娃娃捡了旧的哄弄外乡人哩。”
“外乡人,也跟我这么有缘吗?”应无患一字一顿的调调瞬间招惹白卿云投来目光。
眼见应无患拿起花灯,还要拿到鼻子下嗅一嗅,白卿云几乎是登时白了脸,抢过一对灯,抛回了来处,不偏不倚还是那石头缝里。
白卿云一头钻进乌篷船,眼见应无患跟了过来,才想起自己又不是凡人,本也不必等着船靠岸,竟是又绕开徒弟,踏上甲板,足尖一点飞回了岸上。
“师父怎么了?”应无患追上得快,扯着他的袖子,问,“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那孩子是不是你找来的?”白卿云避开接触,又被应无患拽进了巷子里。
“什么孩子?”应无患一脸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