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故意让我看见灯的?”白卿云不信什么缘分,分明自己放得早那么多,怎么可能正好与应无患的撞在一处。
“等等,你让我想想,我以为你是生气我和别人有缘,”应无患倏然间满目惊喜,双手将人双臂攥紧,“那灯原来是你放的吗?”
“我……”
白卿云忽然反应过来,这事可不就是自己说漏嘴了。
“我瞎说的,师父又不是小孩,”应无患笑着握上他手腕,领着人一边走着一边说,“是不是夜晚太冷,师父不想坐船了,都怪我没注意,我刚才碰着水可凉了。”
“无患,”白卿云脚步被动地跟着,喊人一声,却又不知该解释些什么,只顺着他说道,“我很冷,想早些找个地方休息了。”
应无患回身赶紧给他将斗篷重新系紧了些,一双眼睛温柔得像要把他看进心里去,“好,我们去休息罢。”
……
他们很快找到了镇上的客栈。
入门就见店家正在收拾大堂,大概是天色已晚,没承想还有客人来,小二迎上来第一句便是,“二位客官,小店打烊了。”
“我们住店,有上房吗?”应无患问。
“两间上房。”白卿云补充道。
那小二赶紧提起精神,满面歉意道:“小店没有上房。”
白卿云几乎听见没有两字,就以为又会是只有一间房,转身要走了。
却听小二紧跟着一句,“小店都是一样的房,看二位穿着,这环境大概不合心意,还有点不隔音。”
“这不碍事,不透风不漏雨就行。”应无患倒是豁达,冲着白卿云笑了笑,就牵着人跟着小二上了楼,临到与白卿云分别道晚安时,才压低了声音,乖觉极了地对着他说:“小二说不隔音。”
白卿云手叩了叩墙板,“怕我听见你说梦话?”
“师父能不能不设结界,说不定,我们能隔着墙说说话呢。”
“……”
白卿云没理这胡话,可于他二人而言,不回答,基本就是默许。
……
小镇的夜晚在寻求缘分的人群散尽后格外宁静,丝丝寒风裹挟着潮湿水汽,透过阖不严实的窗缝,黏在人脸上,让卧榻上的人并不怎么舒坦。
这客栈店家明知不隔音,还将房与房摆设成镜面对称的做法,还真是无意间遂了应无患的心意。
白卿云侧卧着,与应无患一墙之隔,抬眼都能瞧见墙面木板拼接处有光线透了过来。
却也是情愿忍受糟糕环境,也没用结界隔绝这一室,只听着隔壁轻轻的声音,说着并不多重要的事。
平淡却也好听。
他们就这样闭着眼睛,一人说着,一人应着,不知过了多久,却是说话的人还有力气说,听话的人扛不住病弱的体质沉睡了过去。
良辰美景,温情暖心。
本该是要一夜温馨好眠,偏又陷入了梦境,而今夜这梦与以往不同,扰人地影响他的呼吸。
白卿云也是入梦才倏然想起,自己每每昏睡,都会来到一处世外桃源,此境安静,除花草树木并无生灵,是只属于他一人的天地。
可自从八年前,见过一双暗金竖瞳的噩梦起,他开始会在梦中想起一个名字,这名字伤情也动情,时常招惹他张口呼唤,可无论清醒还是梦中,他皆不知道那名字是谁。
梦中尚能想着,清醒之时,却毫无记忆。
而今夜,这虚幻的名字竟化了形,让他梦魇一般无法躲避。
那坚实的手臂将他箍紧,恍然间在他耳边问着:“卿云,你给不给我?”
“给你什么?”白卿云惊觉四肢发麻。
这感觉他好像醒时经历过,又不太一样。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对方的声音太过于惑人心魄,使他如宿醉一般沉迷。
汗水浸透衣衫,寒冷渐渐将他唤醒,他浓密的睫羽颤抖着,终于是在梦境中难捱地睁开了眼睛,却见眼前之人面目不清,拥有着一双暗金色的眼睛。
白卿云倏然从梦中挣脱,他中衣浸满汗水,身体因寒冷颤抖得厉害,比在梦境之中狼狈更甚。
他急速跳动的心被龙珠滚烫的热度灼得生疼,满面红晕未消,就连短促的呼吸都还沉浸在余韵之中。
醒时方知惶恐,他赶紧扯开被子,犹豫半晌,才敢检查自己身上是否出现了什么不堪的痕迹。
好在,不过是梦而已,梦境所见已然没了记忆,可他清修多年,竟第一次紧张会破了元阳之身。
窗棂咯吱作响,夜风似一双无形的手拍打着木窗,毫无章法地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白卿云更换衣衫的手蓦地顿住,正想着去那扰人的声响处看个究竟,却是脚一着地,就有粉色雾气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