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没有一刻觉着当初留了镜妖的意识这么好,还能一心多用,也不担心错漏什么信息。
镜妖在识海中记录着对话,随口揶揄主人,道:“您这又是何苦,对着大美人大呼小叫后,后悔的还不是自己。”
“我嗓门很大吗?”应无患回得是镜妖,却是一不小心冷冷说出了口。
那小厮登时吓了一跳,赶紧把头埋得更低,急忙说:“仙长莫气,我不敢扯谎,我家小姐是与那书生两情相悦的,小姐有婚约在身,最是善良单纯,那书生真不该花言巧语拐她私奔。”
应无患立刻就听见识海中镜妖吹了个口哨,声音俏皮地说:“这说的不就是老大您嘛,啧啧,常府这一个个坏坯子,老的谈人暴力,小的说道私奔,是不是不给老大您面子。”
应无患的脸色更难看了,只瞧得那小厮险些再给他跪下去。
“你家老爷打死了书生,常洛洛知不知情?”应无患问道。
常洛洛正是那常家夫妇口中宝贝亲闺女。
“当然不知情,小姐那么善良的人,被府上家丁救回来时,也是真情一片,哭了许久,还替那书生说了不少好话,”小厮满脸惋惜,唉声叹气,“老爷夫人命我等对那书生的死三缄其口,若是小姐知道,又怎能在三日后不吵不闹,嫁给了城主做填房。”
应无患抬眸又去看屋顶,略显不走心地问道:“那书生的死,你参与了多少?”
“不敢瞒仙长,我平日里杀只鸡都怕,怂人一个,与那书生有关的事,不过旁观而已,只是后来给寻他来的老父指了乱葬岗的路。”
应无患:“城中入夜是个什么情景?”
“入夜后,灯火希微,又现市井常态,前日来的仙子白日里寻城主府无门,也是夜里方才被老爷指派的人引进去的,却是,却是再无消息,”小厮显然是将实话说了个干净,此刻长吁口气,道,“我想那书生并不是真的恶人,不然今日我也不会从迷蒙中骤然清醒,逃过一劫。”
“其实老爷夫人只是想在城主剿匪归来前,处理了此事,也是爱女心切……”
小厮还欲再为常家人说些好话,却见眼前人化黑烟一缕,再一瞬仰颈之时,就见应无患怀抱着三岁的孩童自屋顶翩然跃下,随手冲着自己的方向打了个响指,就将那禁锢行动的“牢狱”撤除了。
……
应无患给自己披上那珍藏多年的白色斗篷,暖暖和和地将怀中的白卿云笼住。
白卿云眼见徒弟走得急,方向是远离了常宅,往那城中商铺繁华处去,他也不多质疑,只将白嫩的小脸钻进了斗篷,埋进了徒弟的怀里。
待他二人进了家客栈,择了间上房入住时,白卿云已然听完了应无患转述的常宅秘事,这事,白日里急也无用,轻易出手,或许会伤及更多的性命。
是以白卿云听了劝,同意先随徒弟休息片刻,恢复些体力。
只待对方放自己坐到床边,他才睁开疲惫的眼睛,掩唇打了个呵欠,缓缓问道:“这城中人都似幽魂,客栈掌柜还能做生意呀?”
“我甩了一张银票在柜台,他入夜清醒后,总不至于赶我们出去。”应无患着急地给他搓了搓手,搓红润了些,才又将掌心贴到他面上。
至于银票,自然是常老爷偏要奉上的,一张买下这家客栈都有余。
应无患劝白卿云收下时,还是那句“这种人你不收下好处,他只会以为你不尽心”。
“我有些累了。”白卿云被徒弟的双手暖和得越发瞌睡。
“所以我得抱着你睡会,”应无患话一出口,才注意起如今眼前的小小体型来,竟是也觉得自己像个疯子,赶紧是转移了话题,捻起他粗麻袖口,道,“我给你去买件舒服些的衣裳好安睡。”
“看来这钱财真是烫手,这么急着要花出去,”白卿云推了推应无患的肩,说,“你先转过去。”
眼见徒弟乖觉,老实听命。
白卿云褪去衣衫,周身灵光一闪,就恢复了成年身形。
他瞧着徒弟老实的背影,不知对着自幼就会咬人的狼崽子哪来的信心,也未用法术遮掩,亦或是转身回避。
只从纳戒取出一套布料上乘的寝衣,更换得慢条斯理。
“我现在忍不住回头,你会不会打我?”应无患感应灵魂的变化,都知他恢复了身形,却是故作不知,关心情切道,“我怕你已经晕过去了。”
“我是,有点,晕……”
白卿云穿好了裤子,双手还系着第二个衣结,忽然周身无力瘫软了下去。
却是被应无患反应极快地回身扶进了怀里。
“衣服我给你换就是,”应无患替他系着衣衫,垂眸神色温情,“裤子我也能给你换,都是男子,这有什么啊。”
“你倒是,说得轻巧。”白卿云声音没什么力气。
他若不是当初真信眼前人什么同性无妨之说,怎会在云宫提出共浴,还被这狼崽子轻松占了不少便宜。
“反正我都看过了,”应无患给他整理好衣衫,说得多寻常似的,“你的腿,你的身,你在那灵池昏厥过去,不也是我给你披上的红衣,我为你疗愈之时还碰过你……”
“不许说了,”白卿云耳朵、颈上都在冒着热气,他声音虚弱也着实气恼,“我就不该留你在这,就该让你一人去买新衣,我……”
“你就是不舍得我离开视线而已。”应无患一把将人横抱起,轻轻放在里侧,掂了掂两个枕头,择了个软些的放在他头下,又去忙着铺被子,一会儿的功夫,自己也钻进了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