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云,卿云？”
“给我筹备葬礼吧，不必多麻烦，能开启地宫就行。”
……
太清仙宗自那夜起,上至掌门所在的明净峰,下至外门弟子所在的主峰，皆是笼罩在淡淡哀愁的阴云中。
弟子间传说千岩峰的江溯之长老失了亲传弟子，本是在掌门归来的夜里，擅闯了明净峰一次,那一脸寻仇的狠劲,是要去与什么人拼个你死我活的。
可人才至半山腰，就被最为重视白卿云的代掌门林元宗给劝退了回去，理由还是那么些,“卿云他病重,你的出现，会加剧他病情的恶化，总得给我点时日置办葬仪。”
若是应无患还在明净峰，该是会听到这些，该是会想起江溯之从前不敢说给白卿云听的告罪，该是会告诉白卿云,当年林元宗就是这样将本能把话说开的江溯之劝退了整整十一年。
很可惜的十一年。
江溯之就是这么个意气用事,意志又极为不坚定的人,为了自己师尊的死去质问白卿云的时候是这样，为了自己徒弟的死去质问白卿云依然半途而废。
而应无患偏也不是个好解释的，不然也不会时至今日,闹成这样，才自觉自己也是个怂货，不敢相信白卿云听了自己的告罪能原谅。
不愿意将江溯之和苍冥的事如实道出,他手握那么多真相，却把一盘好棋下成这样，除了盲目付出自己的感情，对待任何人都自私。
自私到不想白卿云对任何人的在意多出一分，多想一分，情愿用自己的方式将白卿云对别人的愧疚化解。
当真也坐实了林元宗那句，他想要白卿云众叛亲离。
“我连苍生都容不下在你眼里，他们都不过是苍生中的一部分，我从始至终就是这么个人，不比那林元宗光彩多少，我若不是无可奈何，我今日一样不会把这些人的事，说给你听！”
“我都说了‘滚’了，你是我说什么都不能听了，是吗？”白卿云手撑着床面，撑起半个身子，浑身因病重和愤怒，颤得厉害。
他与应无患决裂，回到明净峰已有一日一夜了。
他以为再见就是你死我活，好歹这至今还没坦诚是龙的家伙，看过了他的决心，就该想要龙珠就取走龙珠。
哪知这人，绝口不提那东西，偏偏在他面前滔滔不绝起爱情。
也太过于……
应无患一身冷厉杀气，恶狠狠骂的竟然是自己，“我他妈就是不要脸了，我要脸，我从一开始就不可能陪在你身边！”
“你！”白卿云宽松的寝衣在心口处显眼地起伏，可见他怒极，呼吸急促，“你当我死前真的不会杀你吗？”
“你若是舍得杀我，你就不会要我‘滚’了。”应无患理直气壮。
白卿云不承想自己骂人，竟能让人被骂出真情来了，只冷着语气，说：“我要你滚就是不想再见到你了。”
“可师父哪一次要我滚，是没有亲眼看见我滚回来的，我滚得快是不要你任性强撑，我滚回来，是不可能对你的病体视而不见，我爱你爱的不成个人样，你现在别拿什么人总会有尊严的底线看待我！”应无患显然也在气头上，他从来不曾这样对白卿云大声说话。
也是这凶巴巴的大呼小叫，吼得白卿云愣住一瞬，一口腥血气得溢出了唇角。
“你不想见我，你真的不爱我了，你为什么还要把掌门佩剑放进我怀里？”应无患眼神触动，双手指甲都掐进掌心肉里，疼得钻心，是为了不冲动靠近。
那夜，白卿云在推人的那一刻，确实将掌门佩剑缩小放进了应无患的衣襟，但那是为了让这龙冷静后，好好想清楚报仇就报仇，别玩弄什么感情，大可以拿着此物穿过护山大阵来寻仇。
即使自己死后被葬入地宫，应无患凭借此剑也能拿走龙珠，拿走龙骨。
应无患不依不饶地争论道：“你还把林元宗赶走，难道不是给我机会靠近你？”
“你的自信还真是直冲云霄啊。”白卿云说不爱了，就是要死得清净，这一声冷漠至极，真想直白说男人重在看清自己，别过多地自作多情。
应无患却道：“只有得到师尊认可的弟子才能得到师尊的剑，我少时想碰一碰都不成，你也常把我不配挂在嘴边。”
“我从前是……”白卿云是不愿意让应无患接任掌门，不希望强加给他使命。
可他昨夜选择佩剑，不过是让人来去自由，取走龙骨，除了佩剑就只能交出玉印。
白卿云身为掌门，除非身死，是不可能将玉印交给别人的。
应无患不管不顾，似没瞧见他颧骨处微红的病重脸色，也不对此问上半句。
仍是固执模样，说道：“你就是心中还有我，你明明是在保护我，你情愿彻底断绝是怕我再接近，会因此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