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无患在世的亲戚就一个大伯了，该是没有大爷的，”应无患将白卿云往上掂了掂，玩笑语气，“我有没有大爷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经常在外面自称大爷，你说我混账，骂来骂去，你还是只在意我一个了。”
白卿云心道是不生气，不能生气，再气就真要没命了。
葬礼筹办如何还没有消息，他总不能被一条龙气死在自己的山里。
他不再回应，吵不过的架，多说都是费力气，只看着东方被日出染红的白云，看得久了，愈发刺眼。
忽然就有了个奇怪的念头。
“若不是依偎着金乌，白云永远是白云，它干净，纯洁，美好又安静。”
应无患忽然回了一句，“可若不是金乌靠近，白云永远也不知暖意，金乌暖着云，一朝一夕才相逢，无论是金光万丈，还是落霞如火，都是世间最美的好风景。”
白卿云也是听了这话，才发现自己竟是不知不觉将胡思乱想说出了口，此刻反应过来，真真是脸热了起来。
怎好教人听出自己依赖之意。
这份尴尬很快就被另一件更为尴尬的事情取而代之了。
他也不知在应无患背上趴了多久，埋首掩在逆徒肩上的眼睛方一抬起，就见已至半山腰，应无患自己住处的大门。
本以为要进门，却见应无患又背着他走到避着阳光的阴面。
那房屋的阴影里，只见一对男女缩在墙角，男的被粗麻绳捆得结实，却还拼命把女子护在影子里。
“这是……”白卿云欲言又止。
只一眼就认出了这二人是江溯之和江清月师徒，事实上，应该说是一人一鬼。
江溯之一听他声音，赶紧转过脸来，嘴里还堵着一团破布，声声呜呜。
白卿云也顾不上与应无患一夜不合，拍了拍应无患的肩，说道：“你赶紧把他放了，他好歹是你师叔。”
“我认他是师叔，那你就还是我师父了。”应无患竟还有心与他计较这个。
白卿云撑起上身，往前看了看，目光专注在江清月的鬼魂上，一个没留意，就觉出侧脸有热气，甫一转头去瞧，却是险些与应无患嘴碰上了嘴。
白卿云愣住，一瞬忘了躲，眼睛迅速眨了眨，不知是羞是恼，竟是耳朵都热烫起来，只更低了些声音，劝说逆徒道：“我们的事，私下再说，眼下这日光都快照亮这里了，先把他们送到竹屋里，可好？”
“说好了。”应无患倏然一笑，灿烂明媚，就似得了他承诺一般高兴。
这一高兴，办起事来，麻利许多，略微弯下腰，一手紧缚住白卿云，避免滑落，一手向前一挥就将女鬼收回了袖子里。
至于江溯之，应无患处理的更是随便，隔空取物一般一抓一抛，就给甩进了屋子里。
二人紧跟上要进屋。
白卿云小声在应无患耳边道：“夜里都带到竹屋了，怎么这么小气，不给人进屋。”
这一夜天寒地冻的，也真不怕把人冻出个好歹来。
“师父放心，江溯之能陪江清月沐浴月光，他比谁都高兴。”应无患轻笑道。
白卿云并不与他讲理，反正也说不过，应无患次次都能拗成真理。
待二人走进了竹屋，应无患关了门，便将江清月的魂魄放了出来。
这会子，要说理的就是江清月了，她指着屋内两张床，睁大了铜铃似的眼睛，就连魂魄都拉长了些许，颇有些高出人的气势，说：“患哥你这也太小气了，你这么大的屋子，这么好的卧榻，你怎好把我师尊冻在外面一宿！”
白卿云小声附和，道：“我就说吧。”
应无患稳稳背着师父，一个瞪眼就把江清月瞧得缩回到江溯之身边。
应无患话还未出口，那自信和傲气，绝对是占理的气势凌云。
“我和我师父上过的床，凭什么给别人用。”
天知道，听见这话前，就连白卿云都被这男人的气势镇住了，可听完这话，白卿云只想把这孽徒打死，再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盖上厚厚的土才好。
江溯之自然也怔愣住了，眼睛直直盯着自己敬重多年的师兄，嗷呜嗷呜了好几声才终于是被松了绑。
江溯之满脸不可置信，开口便是：“师兄，你和他，你们……”
“能不能换一句。”白卿云捂脸。
犹记得上一次听见这话，还是林元宗，当真是一样的瞠目结舌，瞧得他如芒在背。
应无患倒是接话快，先就给自己长了辈分，道：“虽然我如今也是你兄长的辈分了，但是方才卿云要我当你是师叔，一家人之间，彼此尊重便好。”
“难道你们已经……”江溯之眼睛都睁圆了。
应无患却是轻描淡写，道：“你能想象到的，随便想，我们只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