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云没了身躯都觉得脸热的不行,对面的男人牵着他的手,描摹出的字,没一句是正经的,也不知是为了哄他笑,还是在拿他玩笑。
眼前这张满眼爱慕看着他的脸,并非全然不像从前。
可除了暗金色的眼睛,哪哪又都比应无患的模样威严,若是应无患的容貌可以称得上人间上乘,那此时眼前所见该是俊美非凡人,又让人道不出一个仙,那眼尾狭长微翘,是有些邪魅妖冶的。
白卿云不能再看,多看一眼都觉得自己是个恋慕好颜色的多情之人。
人人都说他在人间是为了苍冥,可他偏生对应无患有了情。
既已知爱人原是另一张脸,又怎能看见如今变化的容颜全无半点别扭心思,不仅能接受,还对新的脸有些发自灵魂深处动情的感觉。
白卿云赶紧挪开目光,按捺住情动的心绪,问了男人一件正事:“这里是什么地方?”
“龙栖谷。”男人写道。
“我刚刚在上面看见,天象有异。”白卿云能确认猩红那边是魔气,像极了自己战死那日所见。
男人写:“这世界是假的。”
白卿云:“这世界究竟还有什么是真的?我们要去哪?你可有去处?先前在太清仙宗,林元宗说我是……”
白卿云正是目光闪躲时,忽然就被男人捧住了脸,这男人竟是当着众人围观,用一个热|吻堵住了他的话。
真真是,寡廉鲜耻极了。
两人灵魂碰触瞬间,一句歉疚不已的话就传了过来,“求你别推开我,我有罪,可我不能没有你。”
白卿云因情动闭上的眼睛,瞬间睁开,望向那与以往任何一次拥|吻都不相同的暗金眼眸,竟是能从这双眼里,看出些伤情。
他不明白。
他显然无意推开,虽是羞赧了些,不似二人独处时能给更多的回应,但爱慕之心却也热烈。
这吻突然。
可也不至于没有告知就是罪过。
他已经站在应无患的面前,决心若能活着,就要忘了浪荡不羁名声在外,辜负他苦等三百多年的苍冥,他只想与应无患永不分离。
可吻着他的男人却说——
“我怕我再没有机会这样吻你了。”
“我真的很爱你,我只想你相信。”
“你别哭,我不是要死了,我只是……其实我……”
“我就是苍冥。”
远处江清月从江溯之蒙眼睛的手下挣脱开来,惊讶一声道:“怎么他也不红了,也不粉了,他看起来就和其他魂魄一样了,是不喜欢这样嘴对嘴吗?”
“嘘,”江溯之忙捂住徒弟的唇,“小丫头片子,什么浑话都敢瞎说。”
“呜呜呜……”他就是不开心了嘛。
说不上不开心,也说不上心动。
白卿云与应无患结束这段缠绵之时,只能感叹自己人都死了,本就没有了心跳。
这和听见了什么,感受过什么,应该都是没有关系的。
可他就是不知为何,浑身冷得厉害,喉咙也堵得慌。
也不知是怎样失魂落魄地被人牵到了地裂旁,看着应无患将“这世界是假的”这番话传递给江溯之,又见江溯之耐心说与众人听,那些人该是比他好说话,一个个毫无疑问都信了,说着愿意与他二人一同跳下大地裂隙的话。
“无患,”白卿云头脑混乱,手足无措地想要远离地裂,“我不想下去了。”
“他们已经杀过来了。”应无患看向远方。
白卿云蹙眉,问道:“谁?”
“卿云,你说仙和魔聚在一起追杀鬼,这诡异的合作是为什么?”
“为了林元宗?”白卿云道。
应无患将他轻轻拥进怀里,“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镜妖说林元宗是个杂种,该不会就是天帝和魔王的杂种吧。”
白卿云想着这个问题,忽然就被应无患收紧怀抱,二人身体向着阴风来源处一偏,双双坠入了裂隙。
犹记得他满心爱意回抱着应无患,任那鬼哭狼嚎在耳边。
犹记得他在光明万丈中主动松开了怀抱,而应无患牵住他的手不放,却是握不住,只来得及在他手心写下——“原谅我,我爱你。”
……
冥界是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长年累月只有一轮猩红的月亮在天边,冥界众鬼判断时辰,也就是看着这一轮月亮升了落,落了升。
若说估算年月。
“就在这善者立时入轮回,恶者苦刑无边的地界,有个鬼的意义。”
这论调便是冥界之主所说,众鬼信奉至极的准则。
“要我说,你也别不服气,瞎囔囔什么判官看走了眼,打着瞌睡就给你去炼狱受刑写了年限,”一青面獠牙的鬼,拿着一把钢叉戳了戳青衣道人的魂,看着自己一手长到弯了的指甲,说,“这多一年,少一年,对你这种以千年计的魂,有个屁的区别。”
“放开我!”那青衣道人吐出一口污泥,恨声连连,“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根本不是人魂,凭什么在这鬼地方受刑!”
“老子管你是什么魂,入了冥界,就是老子管的鬼,你当爷爷们看不出你这灵魂杂的很,你是个什么?”那青面鬼差一脚蹬上青衣道人的背,脚在头上一踩,就将骂骂咧咧的人踩进了泥了,“杂种也配与人魂比。”
一旁近前一个红面的鬼,低声劝说道:“上面的意思,别给这鬼整死了。”
“整不死,这种杂种皮糙肉厚最抗磨,你再把判词给我看看,是不是少写了一条嘴不干净,拔舌之刑。”
那青面鬼翻起判词来,一目十行,哪就看清了,偏还故作认真,直点头。
却听远处又有厉鬼恸哭吵闹不休,那一层层声浪,该是从忘川来。
“厉鬼最是不喜忘川水,个个指着仇恨的执念去人间复仇,怎的,今日转了性,都往忘川去了?”青面鬼面色不屑。
红面鬼赶紧进言道:“吾主说要寻找一个白衣的神明,会不会就在那边?”
“放你娘的屁,当老子没见过神吗?”青面鬼脚下一松,仰颈之态颇为得意,“红衣的那位神,九世轮回掀了孟婆九次摊位,嚣张的劲头,能忍这些厉鬼在身边嚎?”
“神与神也是不同的,我听跟在吾主身边的小丫头说,咱们要留心的那位,是能净化怨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