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凳子上,安娜问了一下玛丽雅和尼古拉的情况,列文说尼古拉已经在他那儿住下了,目前身体好多了。
刚见到哥哥的时候,看到对方枯瘦沧桑的样子,这位三十几岁的男人也忍不住在大庭广众之下哭红了眼睛。
听着列文的讲述,陶丽眼睛有些酸涩,达西见大家情绪似乎都不高了,赶紧缓和气氛说:“瞧,康斯坦京·德米特裏奇,你来的得可真不是时候,明天吉娣才过来呢。”说完他还戏谑的眨了眨眼睛。
列文的脸在听到吉娣两个字的时候涨得通红,特别是所有人立即用那种祝福又揶揄的眼光看着他的时候。
孩子们喜欢列文,因为他的率直,例如他现在涨得通红的面颊和挠着裤脚的动作,格裏沙偷偷地和塔尼雅咬耳朵。
“他真是一个有趣的大人。”
“是啊,而且人很好。”塔尼雅微笑着说,作为大一点的孩子,她也为吉娣姨姨能够嫁给对方而高兴,并且不可避免的幻想了一下谢廖沙穿着礼服的样子,和卡列宁姑父一样高高的个子,棕金色柔软的卷发,还有总是带着笑意的脸蛋,那一定非常漂亮。
67
马特廖娜准备了精致的茶点,达西和列文开始谈打猎的事情,孩子们津津有味的听着,到了四点多的时候列文坚持回去,因为他哥哥尼古拉还在家中等着他,并且邀请安娜他们过来拜访。
送别了列文,陶丽也开始准备晚餐,安娜和达西陪着孩子们玩耍,这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吉娣过来了,穿着普通的浅色夏季长裙,晕红的双颊和明亮的眼睛,她看起来完全好了,甚至更加美丽了。
“安娜,陶丽,我真的非常想念你们。”吉娣像一只小鸟一样扑进了两个女人的怀裏,亲吻了她们的面颊。
“我也想你,亲爱的吉娣,你看起来真的非常好,漂亮活泼,比我第一次见到你还要好。”安娜笑着说道。
“我真高兴你这样觉得。”吉娣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她娇嫩美丽就像一朵花儿一样,因为有着阳光和养分而闪闪动人。
“昨天康斯坦京·德米特裏奇还来了呢,不过他来早了。”达西揶揄地说道,这话使得吉娣飞红了脸颊。
“噢,达西。”她嗔怪道,但眼底的确是幸福的笑意。
“来吧,快进去,这外面可晒着呢。”陶丽招呼着,孩子们亲热的和他们的吉娣姨姨打招呼,后者挨个儿亲吻了他们。
吉娣的到来使得孩子们更加兴奋了,因为她和列文一样是一个没有架子的大人,并且更加活泼,谢廖沙坐在吉娣的身边亲切的和她说话,内容有时候都超出了一个孩子关心的范围,例如她和科斯加叔叔什么时候结婚。
“这可真是太难回答了。”吉娣羞涩的手,右手捂着有点儿发烫的脸颊。
“吉娣姨姨,这很重要,我们都期待着呢。”塔尼雅热情地说,她已经九岁了,但并未参加过太大的婚礼,在她小小的世界中,穿着洁白婚纱的新娘一定是最美丽的,她简直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了。
“是的,吉娣姨姨,结婚的时候一定有很多好吃的。”格裏沙瞇起眼睛渴望的说道,而尼古拉则是在发呆思考,到底婚礼是什么东西。
“这事儿你们问我我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吉娣用一种害羞但更多的是愉快的语气回答道。
“也许我们明天该去问一下科斯加叔叔。”谢廖沙皱了皱鼻子说道,刚才母亲和他说了,明天他们要去列文那儿。
“这可不太好。”吉娣有些着急的阻止,虽然她并不介意向孩子们表露自己的想法,但是婚礼这种事,由自己这边提起,总觉得不够矜持,这有点儿矫情,但吉娣还是渴望列文能够做点什么,总不能让女方先提起来吧,这样一想就思考的更多了。
父母那边没什么意见,父亲更是非常讚成,虽然他没说什么,但自己这趟出来的时候他那种雀跃的语气却是不能忽视的,陶丽和安娜更不用说了,他们一直认为自己和列文会在一起,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列文的意思了,他喜欢自己,这个事实吉娣是知道的,并且为这个事实而感到甜蜜,但是他那种谨慎的态度有时候还真是令人烦恼,求婚的事情这段时间也没有提过了,但那些信件裏面的话语又分明是喜欢的,吉娣开始有点儿烦恼了,都说恋爱中的人有些患得患失,她现在绝对讚成这句话,另外还有一个问题,想到这儿,吉娣咬了咬嘴唇,直到谢廖沙的第三遍呼唤才回过神来。
“什么?”吉娣歉意的看着男孩儿问道,“抱歉,谢廖沙,你刚刚说什么呢?”
“没关系,吉娣姨姨,我只是想问您为什么不想我们去问一下科斯加叔叔啊?”
塔尼雅是一个细心的姑娘,即使她对爱情的实质一窍不通,但女孩儿的一些心思她还是比较能理解的,她体贴的传达了吉娣的心思。
“因为这事儿得有科斯加叔叔自己说。”
“那是为什么呢?”谢廖沙有些不解,在他的观念裏,喜欢一个人就要告诉对方啊,不说出来对方怎么知道呢。
“也许科斯加叔叔有些害羞,如果我们这样问他的话。”格裏沙插嘴道,并且在心裏点点头,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答案,有时候他为一些事情不好意思的时候,也希望别人能够不要老是追问他。
“是这样吗?”谢廖沙仰起小脸问吉娣,后者因为格裏沙的话语先是楞了一下,然后又笑了,她点点头,“他的确是一个害羞的人。”
“昨天来的时候他脸都红了,当达西叔叔说您今天才会来的时候。”格裏沙再一次说道,并且在心裏更加确定了刚刚那个结论,这会儿他有些同情列文了。
“非常红。”尼古拉补充道,用手比划了一个很多的姿势,吉娣被男孩儿认真的神情逗笑了,这一打岔刚刚那些忧虑的心情倒也散去了不少。
是夜,陶丽敲门进了吉娣的房间。
“有什么事吗?”吉娣一边松开头发一边笑道。
陶丽接过吉娣手中的活儿,替她整理头发,温和地说:“就想和你谈谈你们俩的事情。”
吉娣晕红着双颊说道:“谈什么呢,陶丽。”
陶丽接过吉娣手中的桃木梳,有些忧愁,“我知道父母的意思是不反对的,可是娜塔莉娅那边……”
吉娣咬了咬嘴唇,刚刚的羞涩都收敛了,人似乎也没了精神,“我知道,娜塔莉娅一直都不喜欢康斯坦京·德米特裏奇。”
“可不止是不喜欢,她虽然性子高傲一些,却是很疼你的,自然把你的婚事也看得很重要,你刚刚进入社交界的时候她临走之前还嘱咐了母亲要好好的为你寻一门婚姻。”
“那我该怎么办呢,陶丽?”吉娣转过身子急切地问道。
“这事儿明天还是得告诉康斯坦京·德米特裏奇,总不能一直拖着。”
“是啊,你说的没错,可我怎么开口呢,陶丽。”吉娣嘆了一口气,下午的时候被压下的心思现在又回来了。
“你们俩单独去走走,总能有机会的,这事儿你不主动点不行,娜塔莉娅那边我会帮忙的。”
“希望是这样。”
“好了,快睡吧,明天上午咱们就过去。”
“晚安,陶丽。”
“晚安。”
列文那儿的农庄离陶丽这边挺近的,大概两个小时的车程就到了,大片的麦子已经抽穗了,青的发亮,一大早就有农民在天地裏面忙碌了,刚到了村口就碰到了正在散步的尼古拉和玛丽雅,后者惊喜的打着招呼。
“过得好吗,玛丽雅。”安娜拥抱了对方,她打量着玛丽雅,后者看起来好极了,虽然还是疲惫,可她整个人的精神气却好多了,脸颊上有着满足的红晕,尼古拉也是,人虽然还是消瘦,但双眼不再那么浑浊了,看来列文把他们照顾得很好。
“我们都很好,安娜,别担心了,果然还是莫斯科比较适合我们。”玛丽雅轻松地嘆了口气,淡色的蓝眼睛透着舒适和自在。
“伊万诺维奇医生呢?”
“医生他回德国去办点事情了,他说一个礼拜后就会回来,放心吧,安娜,尼古拉的身体已经稳定了,虽然……并不能好,但总归是好的,瞧我们现在,在这个乡下,一切都是好的不是吗?”玛丽雅愉快儿地说,她看起来和安娜他们在德国遇到的时候已经有了极大的不同。
“这样就好。”她点点头,亲切地微笑,玛丽雅能够不那么疲惫可真是太好了,一切都会好的。
达西作为医生,瞧见身体不好的病人总是职业性的去观察,尼古拉脾气依然不怎么好,但显然在这种悠闲的夏日,他不打算做什么尴尬的事情,以至于达西问他问题的时候,尼古拉表现得非常的配合,只有一点小小的不耐烦。
一行人到了列文的家裏,达西再一次表现出了他的能干,列文的女管家阿加菲把腿扭伤了。
“来吧,夫人,坐在这儿,我来替您看看。”
阿加菲被列文搀扶着坐在凳子上面,露出了扭伤的脚踝,达西看了看检查了一番,安慰道:“只是扭伤,敷点药歇息一两天就好了。”
听到达西的话语列文这才松了一口气,阿加菲的事情解决了,男人这才有时间观察他心爱的女孩儿。
吉娣穿了一件简单的粉色印花长裙,淡金色的卷发编成了漂亮的发辫,一张俏生生的小脸在列文打量她的时候变得通红。
“她真漂亮,总是那么可爱。”列文在心裏愉快儿的想着。
“去吧,两个年轻人,去走走吧。”阿加菲是一个和蔼的妇人,她先前是列文的保姆,自从列文得到了这栋老房子后就被升职为女管家了,列文说她天生就适合干这份工作。
阿加菲没有自己的孩子,一辈子都奉献给列文的家庭了,特别是对老爷的小儿子更加伤心,前段时间他那些起起落落的情绪她也是了解的,瞧见他被喜欢的女孩儿接受了是那么高兴,阿加菲决定再撮合一下,因为这孩子有时候太过腼腆。
列文窘迫的涨红了脸,尼古拉笑了一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去吧,科斯加。”
“那么我们走吧。”列文定了定心声邀请到,吉娣红着脸点头应了一声,待那两个害羞的人离开后,整间屋子的人都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在小路上散步,有些热,列文提议他们就去树荫下坐坐。
吉娣坐在圆圆的凳子上面,她挺直了身体让自己看起来呈现最好的状态,旁边的列文也是如此,气氛有点尴尬,最终还是列文打破了安静。
“吉娣。”他如此亲切的称呼她,后者小声的应了,两手放在膝盖上有些羞涩,但更多的是紧张,她在心裏猜测着等下对方要说的话语。
“您最近在做什么?”列文干巴巴的问出口,问完后有一种挫败感,他本来不是想问这个的,但一出口就是这种愚蠢的问题。
“哦,就是在家裏帮我爸爸妈妈招呼客人,还有看看书。”吉娣回答道,有点小小的失落。
列文自然是看出来了,他张了张口,但还是没办法说出来,那有点丢人,两个人干坐着,空气裏传来蝉的叫声。
对面农田的泥巴小道上,一群穿的花花绿绿的妇人正在高声谈笑,有的人甚至看着列文他们说了什么,那使得男人更加不自在了,他想要挪动一□子,但吉娣的话语让他停止了这个动作。
“康斯坦京·德米特裏奇,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吉娣说道,淡色的眼睛充满了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决心,列文紧张了起来。
“什么问题?”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吉娣抬高了一点下巴,直视着男人的眼睛。
“您愿意和我结婚吗?”
列文被吓了一跳,不知道是尴尬还是被惊到了,他猛地站了起来,“不,这不应该。”
吉娣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被拒绝了,惊讶和羞愤在她漂亮的双眼中闪现。
“不是的,您误会了,吉娣,你误会了……”激动的男人连敬语都忘记了,直接抓住了女子的双手,很快又意识到这不对想要松开但最终还是握住,涨红着脸说:“这话应该是我先说的,吉娣,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吉娣盯着面前的男人,嘴唇微微抖动,有些小心翼翼,“您是在和我求婚吗?”
列文懊恼地呻吟了一声,单膝跪地凝视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儿,“你愿意嫁给我吗?”
“吉娣,我只是一个乡下的地主,没什么钱,你要是嫁给我我没办法给你舞会,没有豪华马车,只有农田和家事,当然农田裏面的事情归我和农民,家事我也会帮忙,我……”他停顿了一下,拉着女子的手,紧紧的继续说道:“我不太会说话,可我爱着你,吉娣,这事儿是完全发自内心的,我的幸福甚至是我的生命,都因为你而变得有意义起来,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一直畏缩着,以至于是你先提出来的,我觉得羞愧,真的,吉娣,我很抱歉,但我得告诉你,我爱你,无时无刻都爱着你,我羞耻的,无法控制的想要靠近你,你能明白吗?”
男人的话语有一两处磕磕绊绊,他太激动了,抓着自己的手是那么用力,好像一团火焰,吉娣双眼都闪着泪花,她嘴唇抖动着,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幸福,上帝,她觉得自己会在这幸福中溺水的,她哭泣着说:“我愿意,我愿意的,可是你明白吗?”
她也放弃了敬语,用亲热又惶恐的语气说道:“我并不健壮,没办法像你熟悉的女人们一样拿起农具,我也不太会做家事,我没法对你撒谎,我热爱舞会,曾经我认为那就是一切,打扮得漂漂亮亮接受所有人的讚美,但是,”她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微笑,腮边还挂着泪水。
“但是你瞧啊,你改变了我,我愿意为了你放弃那些,它们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重要,是的,没有那么重要,现在,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个不完美的我你能够接受吗?”
“是的,吉娣,我当然能,我热爱着你的一切,即使它们有些不完美,我郑重的问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我愿意呢!”吉娣高兴地回答道,她原以为先前她和对方谈的那些话已经是自己最激动的时刻了,但是不,上帝啊,此刻她才是最激动的,无法控制的,她想要亲吻对方,而不等她有什么动作,那个可爱的诚实的男人已经站起来,弯下腰吻住了她的双唇。
她的眼泪被他一一吻去,带着怜惜和爱慕,他们拥吻着,没有太多的估计,田裏的农妇捂着嘴笑道,但谁也没说什么,他们自由着呢,在这个乡下,为每一对相爱的男女喝彩。
过了好一会儿列文才放开他心爱的姑娘,瞧她多么美丽啊,晕红的双颊和丰润的嘴唇,他依旧攥着对方的手,在这一片树荫下,好像抓住了全天下的幸福。
激动的心情慢慢退下,吉娣再一次鼓起勇气开口道:“我得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列文用缱眷的目光凝视着女子,口吻是那么轻柔,好像在对待一朵小花,娇嫩的连目光都要尽量放的温柔一些。
“我的姐姐娜塔莉娅,你知道吧。”
“是的,我知道。”
“我的父母都是同意的,但娜塔莉娅她并不太讚成我们在一起。”吉娣担忧地说,她那一双闪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忧愁,而这忧愁仿佛是一双手,紧紧地攥着列文的心臟。
“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