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的时候神乐在。奈落揭开帘子一露面,便把神乐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她皱起眉头打量他:灰白的狒狒皮上沾了好些泥水,而他本人也像刚从锅裏捞出来似的浑身精湿……
“我说奈落,你湿身啦!”神乐那扇子掩住嘴巴,脸上是掩也掩不住的幸灾乐祸。奈落也不理她,径自走进内室去找衣服换上。
神乐见自己被无视,不满地啐了一声。正拔脚要走,不防身后突然飞过一条素巾。
下意识地一伸手,神乐将那条巾子接住。
“干嘛?”她不悦地转过脸。
此时奈落已换了新的襦衣,他整整衣领,头也不回简短吩咐一句:“头发。”
神乐“嘁”一声。怏怏地走到他身后去。
“懒死你算了!”她一边腹诽他,一边用素巾罩住奈落的头发胡乱擦起来。她的动作很粗暴,奈落那一头又长又曲的头发经过这一番捣弄撕扯,顿时变成非常前卫的发型。
“好了好了你滚吧!”奈落再也受不了她在自己头上搞行为艺术创作了,索性一把推开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然而那些又湿又密的发丝早已纠结在一起,奈落理不清,便将杀人眼神投向始作俑者——
“好啦好啦!”神乐见他要发作,只好不清不愿地掏出梳子来接过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乱发,一点一点将它们梳通……
还要边梳边抱怨:“这么麻烦,不如剪掉好了。”
“可以剪掉吗?”奈落眼角瞟着身后的神乐,“要是剪了,你就更要离家出走了吧——我的神乐不是长发控的么?”
“才不是呢!”神乐嗤笑一声,“我说你啊!这醋酸溜溜的样子顶没风度了。和你说吧,我喜欢他,与他是不是长发没关系。只要是他,秃头也行。”
“呵!真的假的!”奈落夸张冷笑一声,“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假的宣言。”
“抬举了。若论撒谎我可不敢在你面前装蒜。”神乐说着将一束梳通的头发放下,再梳另一束。
“餵,我说奈落。你吩咐让我找的地方,我没有找到哎。想是你记错了?”
“记错?”奈落微微侧过头:“不可能的。”
“可没找到就是没找到呀!”神乐辩解似的强调:“我打听了附近几处地方,也都没有你说的那座山。你要是不信就亲自走一趟。”
“没有就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奈落说着揽过身后神乐手中那束头发,自行胡乱理一理,然后吩咐她说:“行了没事了。你去拿套女人衣服来给我。”
“诶?”神乐一楞,随即惊叫道:“干嘛要我的衣服呀!你要扮伪娘还是怎么着?”
“让你去你就去!再啰嗦信不信我杀了你。”
好在对于此种威胁,神乐早有经验,迅速逃至安全地点。
“去就去呗!”她躲在门框后头,“但你可不能用我的衣服做什么变态的事……”说罢转身就走。谁知刚迈一步脚踝便被触手缠住。神乐一低头,不耐烦问道:“还有什么事呀?”
“当然有事。”奈落放开她,为自己斟上一杯茶。
“你放心吧,我不要你的衣服。”他说着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正色道:“你身材太差,我怕你的衣服不合适——你当初不是准备过一些特别的服饰吗?我猜那衣服应该并不只有一套吧……拿来给我。”
神乐怔怔地站在门边,一时间猜不透房中那阴晴不定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他所谓的“特别服饰”,难道是当初她为青葵准备的那套巫女服吗?
是了。应该不会有别的答案。
神乐表情滞涩一下。奈落在那边厢继续喝水,又追问:“听明白了?”
“明白。”神乐连忙答一句,转身快步离去。
取了衣服,神乐回到奈落寝居,将东西放在门外。
“给你放这了。”她朝屋裏叫道。也不等裏面的人是否回话便匆匆起身离去。
“这家伙今天怪怪的。”神乐心裏很犯嘀咕。她是个水晶心肝的人,就算奈落有多么诡计多端老谋深算也好,但她也好歹跟了他这么久,对于他的心意,就算没有默契,也总能有点直觉。
她觉得他今天很不一样。平日裏他总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晚娘脸,不管对谁都满怀恶意。但今天……不,或者说最近一段时间,他的眼神却变得更加柔和。
也更加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