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推开地室的门，神乐掌中幽微的磷火驱散了眼前的黑暗。顺着那光源看过去，却见桔梗独自在墻角抱膝而坐。
她一个人？
神乐谨慎地停在门边不肯再走，盯住桔梗的脸捕捉她细微的神色。
“奈落呢？”她问。
“他不在这裏。”
这回答让神乐顿时心灰意冷，覆又奇怪桔梗的态度过于平静。不禁诧异地更深打量她——她镇定地迎着她的目光，似乎一切如常。
神乐心头疑云重重。两人对视半晌，才怏怏开口问：“你没杀了他？”
桔梗摇头。
“为什么！”
“我不知道……”桔梗轻呼出一口气，仿佛极细小的嘆息。她漆黑的眼睛望着神乐，现出一丝迷惘神色。
“我非但没能杀他，而且……”
“而且？”神乐拧起眉毛，急促截断她的话语。“而且什么？难不成你还救了他？”
桔梗顿时一声轻笑。
“呵……居然一猜就中。”
这回答让神乐眼神一震，整张面孔紧绷起来。她后退一步戒备地看着桔梗，质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说到此处她的脸色骤然一冷，厉声叫道：“难道说……你根本不是桔梗？”
面对神乐激烈的态度，桔梗只是摇头，疲惫地将头靠上墻角。
“我当然是桔梗。”她的声音十分绵软，“我没有杀他，是因为我杀不掉他。”
“你撒谎！”神乐用扇柄指住她，“你说过你能做到！”
桔梗无奈地笑笑：“是。我是说过。”
“那眼下又算什么？”神乐愤愤地瞪她。“你杀不掉他我不怪你。可你居然救他！你这……”
一语未了，身后忽然有人出言将她的话生生打断。
“够了吧，神乐！”
神乐脊背陡然一僵，突如其来的紧张让她通身变得冰凉——不用回头也能知道背后的来人是谁。只不过他第一次这样无声无息地接近她，她居然毫无察觉。
或者可以将这疏忽归咎于对桔梗的愤怒吗？
愤怒让她丧失了警惕？
不。神乐明白，实情并非如此。她骗谁也不能骗自己——自打踏进这个地室的门开始，方圆十米之内的动静她都格外留意，毫不夸张地说，墻角哪裏飞了只蚊子她也是知道的。
可他……
奈落就这样无声地走了进来，直到他出声之前，她都没有丝毫察觉。
“你就那么盼我死吗？”与她擦肩而过时，他这样说。“相处这么久，没有感情也会有点奸情吧……谁知你竟然一点不念呢。神乐，我真失望……”
“你……”神乐铁青着脸握紧了拳头，暗暗犹豫还要不要动手。临来的时候她已经做足打算——她冰雪聪明的一个人，不会不明白奈落之所以开出那样的条件要她回来，八成是因为他命不久矣。尽管也担心这是不是一个骗局，但奈落的虚弱却不是伪装的。
“即便他挺过这一关，只怕也是强弩之末。我要杀他，不是没有胜算。”
这念头让神乐决定回去。但除去之前所想的那些可以搬上臺面的理由之外，她心中还有个让自己也觉得颇矛盾的愚蠢想法——
“桔梗顾念我的性命没有将我们一起射穿。”她默念，“我毕竟……欠她一个人情。”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感念她。桔梗要杀奈落，也不是为着她神乐。但她箭在弦上却迟迟不发的犹疑却让她有了一瞬间的错觉——
“人类就是人类。”神乐鄙睨地笑，“关键时刻总是妇人之仁。”
其实她的想法是没错的。只不过对桔梗的心情，她还是估算得过于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