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似乎是最不知疲倦的生物,每日每夜声嘶力竭的叫唤,给本就闷热的酷暑带来沈重的烦闷感,连树林间偶尔会吹过的凉风似乎都感染了那份热血,拂过人的脸颊,带来炙热的触感。
傀儡师对此很是不爽,念叨着要做一只专门灭蝉的傀儡,雪奈一口消暑的茶喊在嘴裏,差点喷了出去。
“咳咳,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啊……”她拍了拍胸脯,颇为无奈的看着满面怒容的蝎,“心静自然凉,再说你最近任务已经很繁重了。”
“那种事情我还不放在眼裏。”蝎冷冷的嗤了声,听到身后传来木头咯吱作响的声音,他偏过头,果然见小丫头正急急忙忙从屋内跑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小匣子。
“真是好孩子。”雪奈站起身从小傀儡手裏接过东西,微微弯下腰拍了拍她的脑袋,小家伙很是得意,木质的手臂大幅度晃动,咯吱的声音配合着窗外未歇的蝉鸣,更使人心生烦躁。
“吵死了!”蝎瞪了她一眼,小家伙立即安静下来,低下头,委屈的模样好似受了很大伤害,让傀儡师颇为气结。
“乖,你先进屋去吧!”雪奈赶在蝎发怒之前开口,拍了拍她的肩膀,小丫头缓缓点了下头,转过身,偷偷觑了蝎一眼后便回屋去了,看她那模样,雪奈没好气的戳了戳蝎的肩膀,“你不要总是对她那么冷淡嘛,多可爱的孩子。”
“孩子?”似乎听到什么笑话般,蝎冷笑了声,“不就是几块木头堆成的么?”
没有生命的物体,纤弱的身子,他手指一动就能碎裂的东西。
“别这么说,”雪奈的脸色忽然严肃起来,她看着蝎,眼神认真,“她听到会伤心的。”
“我为什么要管她伤不伤心?”许是盛夏的烦闷让傀儡师心情越发暴躁,又也许是关于傀儡的话题戳中蝎心中的禁忌,傀儡师将手中的杯子重重的搁置在桌上,发出沈闷的声响,雪奈心头一震,抬起头,却只见到蝎拂袖而去的身影。
“哎?”看到蝎在门口处隐去踪迹,雪奈有些意外,拿在手中的东西似乎一下子变得很重,她敛起眸子,遮住眼底的深思。
蝎最近脾气越来越差了呢……果然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么?
无意识的转过身,裙角无意中擦到傀儡师方才搁下的茶杯,瓷质的小东西落在地面上,“哗啦”一声碎成几半,雪奈心头又是一惊。
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她嘆口气,弯下腰准备收拾碎片,背后却忽然传来芒刺在背的感觉。
“是谁?”她立即转过身看向门口,却只见繁茂的树叶随热风摇摆,哪裏有一丝人的影子?
“是我太敏感了么?”她伸手揉了揉额头,终于开始感觉到岁月的流逝,“老了啊……”
“确实呢,我都长大了,”身后传来少女冰冷的嗓音,雪奈浑身一僵,条件反射的转过头去,果然见到一身忍者装束的少女,那双与自己太过相似的眸子正冷冷的看着她,嘴角扬起嘲讽的冷笑,“妈妈。”
她说“妈妈”……雪奈忽然变得镇定许多,看着比记忆中要高出许多的女孩,她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想要抚摸她的发,却被女孩闪开了,纤手从半空无力的垂下,她无奈的嘆口气,低低的嘆息出声,“是啊,你都长大了。”
再不是当年那个以她为天的小姑娘了。
时间并不会因为她的停留而停止前行的脚步,在她安于现状的这些年间,一切都在悄然改变,然而有些事情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例如这个充满仇恨的世界,例如,她杀了浅仓一族的事实。
“我是长大了,”少女最爱的长发因为要战斗的缘故早已削短,这不曾属于浅仓爱染的发型终于将过于相似的两人区别开来,她看着雪奈,茶色的眸子一瞬间闪过种种覆杂的情绪,却又迅速归于冰冷,“大到足够理解一些真相。”
一如这个教育她成人却又狠心将她抛弃的女人不是自己的母亲,一如,她愚蠢的将仇人当做亲人十几年,甚至曾经为了这个“仇人”而流尽了泪。
即使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天,雪奈却仍旧忍不住心中一痛,她怔怔的看着茉莜扬起的手臂,臂弯上挂着的护额上,那熟悉到骨子裏去的标志让她呼吸一窒,下一刻,便直直的扑过去拉过女孩的护额,声音徒然变得尖细,“这是怎么回事?”
居然是雾隐的护额!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茉莜忽然一掌推开了她,脸色也愈发冰冷,“我只是回家了。”
回家?
雪奈怔怔的看着自己再度落空的双手,忽然记起多年前第一次被迫离开蝎的那个清晨,那个时候的她面对由良的质问,她也曾经这样道。
“就说我要回家了。”
所么温暖的字眼,放在浅仓族人的身上却只是个巨大的讽刺,无论雪奈还是茉莜,那个腐朽残忍的家族带给她们的除去一味的禁锢与无情的折磨便一无所有,如今这个好不容易逃离牢笼的女孩却对她说她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