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青觉得这搞不好是道送命题。
“我不曾见过秋夜白,也不知如何将你二人比个高下。”宜青思索了片刻,谨慎道。
秋夜白却不会轻易放过他。他端着那碗白粥,拈起银匙搅了搅,碗中腾起薄雾般的水汽,将他的笑容染得有些模糊:“师尊不曾见过那魔宗宗主,总也听说过他的声名罢?”
“弟子在拜入宗门前,就听说师尊和那秋夜白是当世罕见的天才,年轻一辈中最有望飞升的修士,也是……”银匙碰到碗壁,清脆的一声响,“一生之敌?”
“师尊对他,就没些想法么?”
秋夜白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简直像是拿着把匕首抵在人的颈侧,若是回答不能让他满意,就有被隔断喉管的隐忧。偏生他问这些话时面上带着漫不经心的表情,甚至低下头,朝碗沿吹了口气,好让那碗滚烫的白粥快些凉了。
宜青琢磨着他问这些话的用意何在。如若对方真的是在吃“秋夜白”的醋,他承认了看重这个一生之敌,岂不是很难收场?
宜青斟酌着回答道:“听,倒是听说过。”
秋夜白瞥了他一眼,双目含波,眼角带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是个……极有天分的。”秋夜白天赋异禀,在修真界中已成了不争的事实,他也夸上一句,对方总不能有意见吧?
秋夜白闻言嗤了一声,很看不上似的,道:“不过尔尔。”
宜青:“……”
“弟子说的是那秋夜白便好似鱼目,如何能与师尊这等明月争辉?”秋夜白对上他,便将眼中的讥讽和嘲意掩好,换了恭谦的语气道,“众人都将他与师尊相提并论,师尊心中对他,与对别个可是有些不同?”
果然还是在吃味。
宜青道:“与我并名的修士不知凡几,难道我对每个都要另眼相看?”
青玄宗掌门顾雁声的声名在外,不少修士都会打着他的名头替自己扬名,诸如“北海顾雁声”、“小顾雁声”、“南李北顾”……
这么想来,所谓“一生之敌”只不过是其中比较响亮的一个名头了。
见秋夜白笑了,宜青才道:“你莫镇日胡思乱想。”
秋夜白问这么多,其实也没想明白自己想从顾雁声口中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要是顾雁声承认他一直记挂着“秋夜白”,他的心中不免会生闷气。概因他此时的身份是青玄宗门下的弟子,与魔宗宗主半点不沾边。
可要是顾雁声对“秋夜白”全无好感,他许又会忍不住忧虑起来。隐瞒身份到底不是长久之计,总有被识破的那一日。
“你……”宜青站起身,将那快要凉了的白粥从他手中取走,转过身不去看他道,“世间的好物那般多,记不记挂,全凭个人心意。”
“师尊所言甚是,是弟子迂腐了。”
宜青才舀了一勺热粥,银匙便被人夺走。秋夜白稳稳地握着匙柄,将那勺粥置于唇边又吹了口气,才递回道:“弟子定会好好服侍师尊,只求师尊顺着心意,多记挂记挂弟子才好。”
热粥递到嘴边,宜青张口含下。
温度恰好,烹调入味,米粒绵而不软,清香盈齿。宜青本该吃得高兴,却架不住秋夜白站在面前眼也不眨地望着他。对方的视线在他与瓷碗之间流连,似乎是饿极了,但又分不清那眼底的欲.望到底是对着哪一样。
他吞下半口热粥,便见对方的喉头也哽了一下。
他舔嘴角沾上的汤水,对方也慢条斯理地舔了舔嘴角。
“师尊怎的不吃了?不合胃口?”秋夜白问。
宜青自然不能说是被你盯着,感觉自己都快要被吞吃入腹,当然胃口吃其他的。他摇头道:“早膳不需用的那么多。”
“颗粒皆辛苦。”秋夜白这么说,宜青以为他要劝诫自己多吃上两口,还没想出回绝的借口,就见对方将银匙一转,舀了勺粥自己吃了。
秋夜白吃得极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好似他食用的不是清粥小菜,而是鱼翅燕窝。不知是不是两人有了肌肤之亲的缘故,宜青总觉得那画面看着很有几分情.色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