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书阁克洛斯在路上碰上了珀尔。
威尔西家族唯一的年轻子嗣现在身上脏兮兮,一块泥土一块灰尘,抱着克洛斯的小腿,哭得像个孤儿。
克洛斯被他吵得头疼,蹲下来安抚眼前的孩子:“别哭了,宝贝,我不能被其他人现。”
“求求你了。”珀尔拼命抑制自己抽噎的冲动,但声音里的哭腔一时半会压不下去,“带我去找妈妈吧!”
“慢慢说,珀尔。你妈妈怎么了?”
“爷爷刚才好凶,我听见他火,要找妈妈。我得赶在他前面找到她,”珀尔说着说着,又呜咽起来,“她以前一直吃药控制情绪,可昨天收到箱子之后太高兴了,把药全扔了。我怕她出意外。可我没有光脑,我联系不上她。”
“我现在要去码头,珀尔。”克洛斯耐下性子告诉他,“你去哪里找你妈妈?你知道她会去哪里吗?”
“我带你去!”珀尔连忙接道,“她说她要去码头,还说田狼派了人接她,她有退路。但她没喊我一起走……”
他说着,委屈得又要哭了。
退路……难道是格拉西亚?
现在的时间非常紧,但克洛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田狼是谁?”
“我不知道,”珀尔摇着脑袋,动作有点呆,“妈妈只说了这个名字。”
“她要去哪个码头?”克洛斯追问。
“潜艇码头,东南门。”珀尔哭得满脸通红,“你带上我吧,我得去找妈妈。”
克洛斯打定主意,揉了一把珀尔的脑袋,叮嘱他:“我们可以一起去码头情况,但是一路上的声音一定要小。”
他低头手腕上的光脑:“现在是下午两点,我们赶到码头大概要多久?”
“如果乘拼接筏只要二十分钟。”珀尔告诉他。
克洛斯摇头否定:“现在不能乘筏子,目标太明显了。我们得走过去。”
“我没走过,还挺远的。”珀尔的神色有点茫然,“也许还要再久一点。”
“那就得尽快出。”克洛斯牵起他的手,“我们去潜艇码头,珀尔。”
下午两点二十八,格拉西亚和西可抵达海源东南五门外的潜艇码头。
再往前穿过圆形拱门,沿着长长的走道,能抵达各潜艇的停泊位。
停泊位是一个个合金箱,外层防护罩在此变形,连接箱尾,与潜艇形成了微妙的压力平衡,方便存储的同时,也保证潜艇能以最快速度启动。
考虑到格拉西亚在“关押”期间或会有人改动潜艇的内部设置,林达尔特意为潜艇配置了双系统——表面系统专门留给威尔西的人“改造”,潜藏系统则把一切参数都设置好,只等格拉西亚命令返航。
那时候,格拉西亚连手都不用动,只需要开口说一句,潜艇就会依照先前设定的目标,直奔最近的陆上码头。
但他们没有贸然进入码头,远远地在门外观望。
码头上聚集了一大堆人,男男女女都有,似乎急着离开海源、返回陆地。
但贾德把他们全拦住了,一艘潜艇也没能走脱。
西可没有耳部改造,只能猜测贾德正训斥仆人们;格拉西亚听得更清楚,能听见贾德高声喊出来的话:
“未经许可擅自离开海源将违反服务协议,你们一定清楚这一点。
“现在是非常时期,我希望大家配合,立刻返回自己的岗位,别再给我们、给威尔西先生添乱。
“威尔西先生的保镖有多强悍,大家心里清清楚楚。这种时候,我们需要一致对外!
“请相信威尔西先生,他会带领各位重整海源的秩序。当初乔卡上派系林立,也是威尔西家族带领大家闯出这一片水下宫殿的,对不对?
“请各位遵照新的位置安排,立刻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特殊时期,各位的薪资也会翻倍。一切问题很快就会迎刃而解。
“我也会和大家一起留在这里,请大家配合!”
他的话很讨巧,恩威并施、情理兼顾,说得四周仆人哑口无言,整个码头一时间寂静无声。
突然有人大声问:“可现在生了什么,你们总该告诉我们吧?海源上面压着几千万吨的水,爆炸会不会影响防水层效果?先生什么时候能解释清楚?”
有人跟着附和:“我们需要解释!现在连信号都屏蔽了,我们几乎和外面失联……”
“各位,我们马上就会召开全体答疑,有什么问题可以到时候再议。但现在,请不要聚集在码头上,尽快回到自己的岗位。”贾德一指码头尽头的大门,“海源还在后面等待你们,一切问题都会有答案!”
所有人跟着他齐刷刷地回过头,望向大门。
格拉西亚早预料到众人的反应,提前拉着西可躲开他们的目光,退入门旁的球形守卫亭边。
“这些也是田狼的手笔?为我们清空码头?”西可轻声感叹,“他到底是谁,怎么有这么大的能量!”
格拉西亚没顾得上回应她,翻阅守卫亭的记录。
亭子里的守卫大概上了年纪,喜欢用原始的纸笔记录自己的工作。他按日期寻找,找到了自己进入海源那天的潜艇入港记录。
不出所料,他那艘潜艇经由威尔西指示,共有两批人员登船检查。
不知道他们都对潜艇做了什么。
希望没有损害到潜藏的默认系统。
码头上的人似乎被贾德说服,陆陆续续地从门外回来,表情十分肃穆,也带了点犹疑,但还是遵照指示各自散开。
格拉西亚按着西可在守卫亭里等了良久,确认所有人都走干净了,这才缓缓起身。
西可透过守卫亭的窗沿打量外面的情况:“没人了。”
“再等等。”格拉西亚告诉她。
他已经从守卫的记录册里找到了潜艇的停泊位,等克洛斯一到,就能安全脱身。
至于西可……
他瞥了一眼威尔西家唯一的小姐:“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西可想起先前的话,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脸颊涨得通红:“我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吗?”
于是格拉西亚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视频已经在网上传播开了。我要先去海源外面环网的反应,再做决定。”西可微微咬唇,“希望影响力大一点吧。”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格拉西亚问她,“多的是人等你挑选。偏要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报复他吗?”
“一死了之便宜他了。”西可恨得牙齿咯咯作响,“我得折磨他,让他活着见地狱。”
格拉西亚理解地点点头。
死亡不仅是幸福的终点,也是痛苦的终点。真想折磨人,还是得趁人活着的时候下手。
他们在守卫亭里安静地等待,终于等到了姗姗而来的克洛斯——还有他身后的小跟屁虫珀尔。
西可见珀尔,从守卫亭里探出头,语气很是吃惊:“你怎么在这里?”
“妈妈——”珀尔小小地喊了一声,上前要扑西可。
不虞的母亲皱眉将他拦住:“站住,喊什么喊!”
珀尔的声音堵在了喉咙里。
克洛斯和格拉西亚对视一眼,克洛斯觉得不解,但格拉西亚的神情一点也不意外。
“我已经把你安全送到码头了,”格拉西亚向西可抬起手,“密码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