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洛被他吼得向后一缩,干咳了一声:“那我怎么办,带着医生去霜星找你?光脑的体征记录过了吗?”
“过了,没有任何波动。”
“那就是你的错觉——”
“这种感觉很像浸入式游戏。”格拉西亚突然打断摩洛,仔细地盯着对方的表情,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你怎么?”
“游戏?”摩洛背手托着脸,“可游戏里的人物怎么能找到你?”
“他找到的是你,摩洛。”格拉西亚的语调没变,“任务是你给我的。”
“是我给的,可游戏里的人物也找不到我啊。”摩洛摊开手,“哪个游戏的人物能智能到这个地步?”
“和智能无关!”格拉西亚烦躁地抓了抓头,“环网不可能有地方让人死而复生,绝不可能……”
“你确定你死了吗,格拉西亚?”摩洛问,“会不会是你的幻觉?世界上的未知草药多了去了,你确定没有受到外界影响?”
“我都被熊咬成两半了!”格拉西亚低喝。
“熊呢?”摩洛问他。
“走了。”格拉西亚皱眉,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
“你呢?”摩洛继续问。
“什么?”
“你没事?”摩洛向他确认。
“没错。”格拉西亚点点头。
“幻觉。”摩洛语气很直白,“先完成任务,不要影响‘艺术家’的名誉。任务结束了立刻回来,我给你安排全面的检——”
格拉西亚两眼通红地挂了通讯。
摩洛并不信他。
但他说得没错,现在任务是第一位——他不能损害自己的名誉。
他决定立刻出,进城找克洛斯,让他给自己作证。
天空又开始下雪。
圆顶的大轮稻草车在雪里吱呀呀地碾过,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驾车的年轻人面容、举止都有种女性似的羞赧感,但胆子出乎意料的大。上车前,老人叮嘱她——姑且这么称呼她——不要离开主道,但在格拉西亚的强烈请求下,她还是领着他去了先前现格拉西亚的地方。
“前天夜里好像就是在这现你的。”她指指方向。
格拉西亚道了声谢,跳下车仔细观察。
这是路边一片普普通通的空地,杂草稀疏,在白雪映衬下显得颜色幽深,向前能见曼恩城的城墙,向后则能见村落的屋顶。
怪不得他能被人救下来。
但是地面没有红色——没有任何红色调的东西。
不知是那晚的大雪把血覆盖了,还是被冬白熊舔干净了。
想到后者,格拉西亚背后一阵恶寒。
他可不愿意与野兽共享自己的血液。
格拉西亚登回马车,年轻人重新赶马出。
又走了一阵,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带着杀伐之意的呼喝声。
“避让!”前方的人群高呼,“避让!”
“弓箭队!”年轻人惊呼一声,“快躲,快躲!”
她抽着鞭子驱赶马匹调转方向,马匹疼得嘶鸣一声,迈开步子向远处奔逃,车顶的稻草簌簌飘落。
“怎么了?”格拉西亚回头了一眼。
隔着稀疏的稻草,他见身后奔过一队弓骑兵,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握着长弓,仪态威武异样。
“快到拜神礼了,弓箭队的人最近练习骑马射箭。我今天出门忘记听提示了。”年轻人向格拉西亚解释。
大概觉得耽误了格拉西亚的行程,她的模样有点心虚,加快速度向城门赶去。
“稍等,”格拉西亚着目的地离自己越来越近,突然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头,“我在这里下。”
“飞梭停泊点?”年轻人问。
“没错。”格拉西亚的语气很笃定。
年轻人不再追问,依言放格拉西亚下车,与他道别,驾车远去。
那年轻人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格拉西亚目送她离开。
处理问题时很灵活,言谈也很得体,并不像一个僵硬的虚拟人物。
姑且算作真人。
没有破绽。
他在飞梭点绕了一圈,现当时他们乘坐的那辆飞梭依然好端端地停在原处,连编号都没有改动。
真是稀奇,格拉西亚心想。
这里的飞梭使用率怎么这么低?两天了居然还停在原地?
远远地又传来弓箭兵的喊声。
格拉西亚没有在意,向城门赶去。
白天的视野比刚来的傍晚时分要好很多。他能清城门上的石头苔藓,每一道褶皱、每一片叶面都极其逼真,不像其他浸入式游戏里那样不堪推敲。
真的不像一个普通的“游戏”。
格拉西亚这么想着,头顶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他向后一退,见地面落下一支长箭。
长箭的尾端缀着沉重的圆球,保证下落时圆球朝下,不会伤到无辜路人。
他了一眼地上的长箭,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加快脚步向城门赶去。
不祥的预感很快应验了。
格拉西亚正走着,头顶突然一阵锐痛,似乎被什么东西刺穿了。
他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手摸索,摸到了一支长长的木棍,尾端似乎有柔软的尖羽。
……弓箭?
怎么没有尾端圆球?
怎么没有破空声?
他还在怀疑,顿时被几欲炸裂的痛感击垮了。
痛觉比理智晚了一步。
又要死了。
格拉西亚在心底暗骂。
他其实更痛恨已经习以为常的自己。
漆黑如墨的黑暗——无穷无尽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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