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日光正盛,风雪渐止,整座小圣山浸润在一片白色的雪地光芒里。
格拉西亚走在前面,举着斧头披荆斩棘;克洛斯落后一步,负责殿后收尾。
“我们先上山顶埋伏起来,彩排流程。”格拉西亚一边挥斧一边告诉克洛斯,“委托人长什么样,你知道吗?”
克洛斯推开一根树枝:“忘记问了。不过摩洛说,他会来找我们……难道把我们的信息过去了?”
“怎么能这样,我们才是主动方啊。”格拉西亚抱怨道,“拿我们的信息给委托人,泄露了怎么办?”
“没那么夸张。我们顺利进城,至少说明城里没现异常。”克洛斯安慰他。
“摩洛真是越来越不靠谱——怎么有陷阱?”格拉西亚的声音一转,“小心点。”
他停下了脚步,克洛斯也下意识地后退,松散的雪沫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雪下埋着一条光滑的绳索,被克洛斯一踩,顿时绷紧,克洛斯则被滑倒,在空中胡乱扑腾了几下,重重栽在雪地里。
一阵破空声。
三支尖锐的木刺从雪地里飞射而出,直奔向格拉西亚。
格拉西亚躲向侧面,可没跑两步,被雪里的石块绊得向前一扑,连忙一斧头砸进地面,稳住身形。
但斧头砸地的力度太大,震得他整个人又向后倒退了两步。
而木刺已经到了。
一支木刺扎进他的后脖颈,卡在颈骨之间;另一支从肋骨间贯入,又从胸口飞出,斜刺入远处的雪地。
洁白的地毯染上了血。
木刺原应是木黄色,可尖端泛着青的黑,显然涂着毒,连流出来的血都黑了。
格拉西亚栽在雪地里,后颈的刺从喉咙里穿出来,像个原始部落的装饰品。
他似乎想说话,但嘴巴张开,只有单一的呼吸声,似乎被木刺堵住了喉咙。
克洛斯狼狈地从雪里爬起来,跪倒在对方身旁,掰过他的脸:“格拉西亚!”
日光刺入黑色的瞳孔,被眼帘截断。
格拉西亚疼得浑身一阵阵打战,蹙眉缩进克洛斯怀里。
克洛斯被他脖子里的木刺硌得肉痛:“我帮你?”
伤者微微扭过头,眼中已经泛起了泪光。
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克洛斯的手掌抚上格拉西亚的眼睑,在他的眼睛上短暂地停了一下,但立刻滑到他的背后,推着他坐起身。
他抓住格拉西亚脖颈前那支裸露在外的木刺,喘了一口气:“准备好了,亲爱的,三、二——”
克洛斯没数“一”,猛地用力,将木刺整根拽出。
温热的血点飞溅在他们的脸上、手上、胸口,多余的浆液泼进雪地,画出一片凹陷的红梅花。
格拉西亚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过因为剧痛面容狰狞、扭曲,十分可怖。
他瘫在雪地里,脖颈上留下一个空洞。
克洛斯盯着空洞,心想——大了点。
确实比当初电磁项圈上的装饰环大了点,所以显得脖颈线条笨拙,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如果再小一点就好了。
黑曜石变成了黑煤块,神采黯淡、寂然无光。
克洛斯的手里还握着木刺,用圆钝的尾端轻戳格拉西亚的脸颊。
没有任何反应。
没关系。克洛斯安慰自己。
死得痛快就是好结局。
【八。】
后面的一连串遭遇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小圣山的海拔只有三百米,他们登山用了四个半小时,可只有两小时在赶路,剩下的时间一直在等待格拉西亚“复活”。
【九。】
【十。】
【十一。】
……
【二十七。】
克洛斯着格拉西亚被枯木砸死、被岩石滑倒摔死、被蜥蜴咬脸中毒而死,各种死法一次次刷新他的想象力,最后——毫不夸张地说——已经麻木了。
他们费尽心血登上山顶,也见证了格拉西亚最具诗意的死法——他一脚踏中山顶断崖的凹陷处,翻着跟头,从近三百米的山顶飞了下去。
真的飞了下去。
克洛斯见了——他张开双臂,像只白色的飞鸟,融化在傍晚的金色雪层里。
【二十八。】
真享受。
克洛斯得心里痒痒。
山顶已经有曼恩堡的人在走动了,所以克洛斯没有出声,格拉西亚也没有出声,默契地、安静地就此别过。
在两块岩石形成的黑暗罅隙里,克洛斯隐匿自己的身形,沉静地观望不远处的彩排。优质免费的小说阅读就在阅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