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书阁飞行器的转译对照表终于完成了。
蒙塔放下手里的笔。
太久没用过写字笔了,坚硬的笔杆压得他指节隐隐作痛。
窗户没关紧,冷风呜呜地吹,他这才起身去关窗,走了两步,觉得有点头疼。
为了写这张表,他连大巫随从的处刑仪式都没去。
——其实他对处刑也不是很有兴趣。
蒙塔的母星是经济达的津渡甲,人们对道德的要求很高,他没兴趣、也没勇气去什么处刑——哪怕是游戏也不行!
其他人想就去吧,他只能做好自己。
这是他最后坚守的底线。
曼恩堡里没有大事,四周一片安静,所以蒙塔的咳嗽声在空空的客居楼里显得很突兀、很清晰。
他的声音吸引了楼外人的注意。
“谁在客居楼?”那人问。
蒙塔走出房间,来到大厅,见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他认识,正是他上一局的接头人达利·曼恩。
这一局里格拉西亚叮嘱他不要与达利接触,所以他只和达利汇报了自己的到来,就没再和对方联系过。
“我是摩洛。”蒙塔自我介绍道,“您就是达利·曼恩吧。”
“你就是摩洛。”达利恍然地点点头,“上午好。”
他们握手示意,达利旁边的人也与蒙塔握手:“我是库亚,曼恩堡的席医生。”
“上午好。”蒙塔点点头,“你们没去处刑现场?”
闻言,库亚苦笑起来:“太血腥了。”
蒙塔很赞同这一点:“确实,我不明白有什么好的。”
“喜好不同吧。”达利毫不在意地笑笑,“我们虽然不喜欢,但这就是格拉西亚的乐趣所在。”
蒙塔愣了一下:“你说格拉西亚?”
他这问题倒把对面两人问住了。
“你不知道?”库亚问,“我以为所有人都知道呢。”
“知道什么?”蒙塔反问他。
“今天可不是第一次处刑了。”库亚想了想,“是第七次了吧?”
“第八次,第十九个人——如果今天的也砍了。”达利说。
蒙塔觉得自己脖子酸痛,忍不住又咳了几声:“怎么……怎么处决了这么多人?”
“刚刚登上领主的位置,要把旧人清洗掉,方便掌权嘛。”达利耸肩道。
库亚则上下打量着蒙塔:“您还好吗?身体不舒服?”
“也许有点感冒。”蒙塔说着,又咳了起来,这回咳得更猛、更凶,压都压不住了。
席医生连忙上前把他扶住:“您和我去医护楼吗?”
达利见蒙塔这副样子,也劝他:“去医护楼吧,你们俩一起去。”
蒙塔本来想婉拒的,但身上确实有点冷,最后还是同意了:“麻烦你们了。”
达利有事,独自离开,库亚领着蒙塔去医护楼,一路上踩着雪,冰凉的空气直往鼻腔里钻。
库亚叹了口气。
他的表情有点疲弱,但不像生病,倒像是心病。
“你怎么了?”蒙塔问,“有心事?”
库亚瞧了他一眼:“你、你从哪里来?”
“我从外面来。”系统不让蒙塔坦白自己的来历,他又懒得说那一串“群星与黑暗之间”,干脆模模糊糊地带过,谅对方不会揪着不放,“就是南方领地以外。”
“那挺好的。”库亚点点头,“你——从哪儿来的,就尽快回哪儿去吧,南方领地现在不安全。”
蒙塔的意识原本还有点涣散,被他这话说得一个激灵。
他要触新剧情了?
“怎么回事?”他急切地问,“你详细说说?”
“我是曼恩堡的人。”库亚却有点为难,“不好说。”
这时候就要攻心为上,撬开他的嘴。
“别这么说,世上万物都有来龙去脉,你说‘不安全’,就一定有缘由。你跟我说说,我才能提早防备嘛。”蒙塔撺掇他。
库亚抿嘴沉默片刻,开了口:“你刚刚也听到了,南方现在的新领主是格拉西亚,他身边还有北方来的克洛斯……我这么说吧,他们可不是好惹的人。”
蒙塔其实一直有点迷惑。
上一局的这时候,南方领地的领主应该是老曼恩,这一局却变成了格拉西亚,他倒是向周围仆人打探过,但什么消息也没打探出来。
这回,他总算找到了切入点:“怎么回事?老曼恩呢?”
“他死了。”
“怎么死了?生病吗?”
“是被格拉西亚杀死的。”
蒙塔吃惊得张大了嘴:“……弑父?”
“就是这个意思。”库亚显得有点忧心忡忡,“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一直都在曼恩堡,周围人也没和我透露过。”蒙塔直摇头,“是真的吗?”
他还以为上一局飞船里的争执是意外,没想到,暴力、血腥,这是格拉西亚的本性啊!
“是真的,南方领地现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没有人反抗。”库亚应道,“他们现在对大巫恨得离奇,今天的处刑就是为了逼大巫现身。”
肯定是因为上一局里大巫给克洛斯用了抑制剂呗。
蒙塔心里门儿清,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克洛斯又不记得上一局的内容。
“也许是私下有过什么矛盾吧。”他敷衍道,“唉,上层之间秘密多得很,太正常了。”
但库亚还是皱着眉:“不,不,可不止矛盾那么简单。”
蒙塔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你还知道什么?”
“没有。”医生立刻否认。
“你这么急于否定,有点意思啊。”蒙塔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心情低落、愁苦,甚至有点内疚?”
库亚又想起了那支抑制剂。
何止是内疚!
他都要急疯了!
抑制剂不能乱用,上一局他已经吃过了亏,所以这一次他想救克洛斯。
不过走到这一步,让人担心的反倒是大巫的安危了。
说来真是荒唐。
“领主的力量太大了。”库亚含含糊糊道,“谁得罪他们,谁就得倒大霉,要我,还是离他们远点好,你一个外来人,就别在这种陌生的地方掺和了。”
蒙塔的表情僵了僵。
他在这儿有吃有喝,还有人照顾,有没有人过问,简直太愉快了,愉快得他忘记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
他是来协助格拉西亚逃跑的。
现在来,他和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凶残权贵合作,风险真大啊。
“我很快就走。”蒙塔也含含糊糊道,“在你来,格拉西亚有没有离开领地的可能?”
库亚眨眨眼睛,想起上一局里逃婚的南方幼子。
上一局还有老曼恩和大巫在上面压着,这一局没了上头的人,谁能压得住格拉西亚?
“他不会的离开的。他有什么理由离开?”库亚这话像在问蒙塔,又像在问自己,“他和北方人的关系那么好,简直是爱情、事业双丰收,你说他会去哪里?”
蒙塔被他说得心里直打鼓。
那格拉西亚叫自己过来干什么?
自己在这场游戏里的角色到底是什么?
他陷入沉思,没有接话,库亚也惦记克洛斯手上的抑制剂,满面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