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斯没坐过这种古老的交通工具,自然没听说过晕车。但他知道晕飞梭,稍一类比也能明白。
不过因为这番类比,他用起了脑子,恶心反胃的感觉便越来越严重。
幸好这辆车由清洁能源驱动,不像更古老的燃油汽车那样排放尾气,不然他真得紧急停车去路边休息。
山路上汽车少,格拉西亚也懒得盯着空荡荡的路面走神,开了自动巡航,学着克洛斯放平座位、向后仰倒在座位里,张开手掌覆住对方的脸颊:“还活着吗?”
“还有多久?”克洛斯虚弱地问他。
“没多久。”格拉西亚被对方的鼻息挠得心底痒,“我都见房子了。”
“什么房子?”克洛斯问。
他依然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
“我的房子啊。”格拉西亚告诉他,“开上去就到了。”
丘陵的向阳面是一片遗世独立的住宅区,房屋分布稀疏,零零散散地遍布整座山丘,彼此间的隐私、社交平衡得很好。
格拉西亚的车开到自家楼下,一路经过几栋房屋,只有门的巨犬高声吠叫,提醒主人有陌生人经过。
克洛斯下车的时候几乎是从车里爬出来的,胃里一阵阵翻搅,搅得他模样极其狼狈。
格拉西亚揉着他的脸颊:“半年前你可没有这么脆弱。”
克洛斯一听见“半年前”,条件反射似的清醒了一点,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居然把不适感渐渐压下去了。
他不该暴露自己的弱点。
尤其不该当着格拉西亚的面这么干。
他只能扶着膝盖站起身来,尽可能转移话题:“你有房子,怎么还在酒店长住?”
“这里太偏僻,而且已经租给别人了。”格拉西亚告诉他,“鬼医,听说过吗?”
他见克洛斯的表情,就明白对方的回答,啧啧摇头:“慢慢了解吧。这里可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他向克洛斯躬身邀请:“欢迎来到鬼医实验室。”
这个所谓的“实验室”从外部就是一个普通的宅子,普普通通的双层砖瓦建筑、普普通通的红白双色点缀。
唯一不普通的是户外栅栏上挂的“好运符”。
独栋楼房自带花园,所以外围一般会安装栅栏。为了装饰栅栏,屋主会挂上各式各样的好运符,克洛斯虽然住在多层公寓里,但也在街上见到过。
环网里的好运符,要么是临摹古代符文制成的木片,要么是亲友缝制的布包、玩偶,谁家会把人头栓在栅栏上,一栏一个串成装饰物?
这叫什么好运符?
晚上不怕撞鬼吗?
但格拉西亚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惨死者的愤怒会抵御外来的一切攻击,恶意也会吸引相反的好运前来中和,这才是‘好运符’的运行机制。”
“嗯,以暴制暴,很符合维尔林西亚,”克洛斯的语气有点嘲弄,“你信这种东西?”
“入乡随俗嘛。”格拉西亚笑眯眯地告诉他,“死亡方式越离奇、越具有戏剧性,招致好运的能力就越强。下面,请允许我向你介绍——维尔林西亚上赫赫有名的‘偷心者’赫特西弗。”
他弯腰在茵茵草地上捡了一条细长的草叶,在栅栏上的一个脑袋上来回轻扫。
那脑袋不知泡过什么药水,皮肤泛着可怖的绀紫色,满头长大概经过专人处理,编成了细密的小辫子,五官凹陷,口腔大开,塞着一块风干的肉状物。
克洛斯得恶心,立刻转开视线:“什么偷心者?”
“本职是个厨师,十五岁时开始挖取邻居的心脏做食材,终其一生搬家七十五次,杀害并挖取了几乎所有周边邻居的心脏。”格拉西亚丢开草叶,“最后来到了维尔林西亚。”
“失手了?”
“失手了。”格拉西亚点点头,“我能放过他吗?”
“住你隔壁?”克洛斯眯起眼睛,“真是物以类聚。”
“宝贝儿。”格拉西亚含笑瞧了他一眼,“那我们也是物以类聚?”
“是个意外。”克洛斯说着,想起格拉西亚的行事风格,又了一眼偷心贼口中塞的肉块,“那是——他的心脏?”
“没错。”格拉西亚点点头,“以暴制暴嘛。”
他领着克洛斯往屋里走:“赫特西弗只是个小角色。名气最大的是离门最近的那个脑袋,‘赛西忠臣’安提塞斯。”
“他又干什么了?”克洛斯问。
房门是一面完整的合金挡板。
格拉西亚打开侧边的身份识别系统,一边接受认证,一边告诉克洛斯:“用自己的前女友做人脑颅外存活实验……最后被他的助手背叛,自己成了实验材料。不过因为助手负担不起巨额电费,实验室电力中断,最后变成真正的——没脑子。”
克洛斯在心里冷哼。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生。
识别系统上出现一行字:“二级权限”。
房门应声打开。
一个穿着粉色及膝连衣裙的年轻姑娘在门口迎接他们:“欢迎两位客人。”
她向客人微微欠身,视线从地面移回客人身上,瞳孔里反射出冰冷的无机光芒。
克洛斯从她身边经过,注意到她的眼睛,以为自己错了。
那女孩落在后面关门,见克洛斯的神情,抿嘴一笑:“我是迎宾者,机械莱娅。欢迎两位客人的到来。”
这栋屋子的内部装饰很温馨,到处都是米白色的布艺装饰,桌上还插着花朵,似乎有一个很在乎生活情趣的女主人——或者男主人。
莱娅走在前面,与格拉西亚热络地打招呼,不忘向克洛斯解释话里的各种细节,可谓考虑周全。
“其实这里并不算是鬼医的‘实验室’,只是半成品的存放点和展示点哟。”她似乎在屋里听到了他们在外面的对话,细心地纠正他们的错误认知。
“鬼医怎么不在?”格拉西亚环顾四周,没现屋里还有其他人。
“今天只有莱娅,没有鬼医呢。”莱娅告诉他们,“有仇家追上门来,鬼医已经躲走了。”
“又有仇家?”格拉西亚一点也不意外,“因为研究项目还是自己接的活?”
“因为鬼医最近接下的一单手术啦。”莱娅回应道,“研究项目现在获得专人支持,并不需要鬼医额外担心。”
“专人支持?”格拉西亚挑眉道,“他那些项目,还能有人专门支持?”
“您别这么说呀。”莱娅笑眯眯地摇头,“神经复制芯片项目现在可是鬼医的核心项目呢。两位请跟我来,最新的项目进展。”
“开始真人实验了?”格拉西亚问。
“是的噢,”莱娅点点头。
克洛斯知道,所谓的“神经复制芯片”,就是通过芯片,将人的原版记忆暂时投入环网网络,另做一个复制版留在身体里。回头只要用原版代替复制版,就能完美避开复制品经历的不堪待遇。
但因为原版和复制版的记忆、思维同属一个人,一旦“代替”步骤失败,就相当于世界上有两个同样的人,一个在网络内,一个有实体,也就意味着严重的伦理风险……
“这种实验不是环网生物意识接入法明令禁止的吗?”克洛斯下意识地开口询问。
莱娅转头盯住对方纯洁无暇的蓝色瞳孔,咧嘴一笑:“所以我们来到了维尔林西亚呀。”优质免费的小说阅读就在阅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