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非青道:“世俗之争,与修真界无关,我董非青也无意干涉两国之间的事,只不过我既欠了十四皇子的人情,又与甘大夫有些交情,由我来做这个保证,却是最合适不过。”
董越看向甘雍,甘雍点了点头道:“若是董宗主来做这个保证,我却是信得过的,敢问董宗主,可知道瑞滽皇子想谈些什么?”
董非青笑道:“这些事与我无关,我也不关心此事。”
甘雍思索了片刻,道:“也好,那我便去铁釜关会一会十四皇子。”
董越问道:“甘大夫,可需我同行?”
甘雍道:“不必!若真有不测,我甘雍可死,董元帅却不可死。”
董知突然道:“老夫陪你走一遭!”
甘雍急忙道:“老元帅,怎可劳动你大驾,身临险地?”
董知笑道:“老夫实在好奇得紧,这便跟你去见识见识。”随后看向董非青,问道:“董宗主,老朽可否一起同行啊?”
董非青一直含笑看着他们,这时才客客气气地拱手道:“老元帅言重了,在下只负责双方安全,至于双方去多少人,谈什么事,可跟董某没什么关系。”
甘雍定下了行程,便手书一封信,遣人去驿馆交给百里赤,待百里赤出城后,甘雍一行人也启程了。
董非青便与甘雍等人一路同行,按他的话说,铁釜关那边现在是瑞国的地盘,十四皇子安全无虞,但他董某人既然接下了这个镇场子的活计,便要从始至终确保甘雍一行人的安全。
董知却不坐马车,这位戎马数十年的老爷子依旧骑了一匹战马,与董非青并辔而行,一路上遥指甘国山川,向董非青讲述他一生的得意之战,董非青倒也挺喜欢跟这老爷子多聊天,却也长了不少见识。
这一日行在路上,老爷子突然聊起了烈问岳,一口一个“烈老匹夫”地骂,但语气中却没有什么一生宿敌的愤恨,反倒对烈问岳颇为欣赏。
董非青饶有兴趣地听着老爷子跟烈问岳几次疆场血战,最后董知抚着白须叹道:“我跟这老匹夫,一生鏖战至少三十次,算一算,输多赢少,但我却不服他,董宗主可知是何原因?”
董非青含笑道:“瑞国军力较之甘国强悍,老将军能不落下风,已经是不逊于烈老将军的沙场名将,自然是不服气的。”
董知摇了摇头道:“却也不是因为这个。两国军力确实不对等,但我辈征战沙场,却不能将败仗推诿于国力,那是流氓无赖的做法。我不服老匹夫,乃是因为我每次对上他,其实都是以一敌二,若只凭这老匹夫自己,恐怕这输赢之数,要倒过来才是。”
董非青留上了神,问道:“难道瑞国还有一位跟烈老元帅一般的名将?”
董知摇了摇头,神色却有些黯然,道:“那不是名将,甚至手无缚鸡之力,只是个书生而已,但这个书生当年跟烈老匹夫一起,跟在瑞弘身边,堪称一文一武,左膀右臂!你别看烈问岳自视甚高,但当初他们兄弟几个结拜之时,心甘情愿地让那个书生做了大哥,烈问岳本来比那书生还大几岁,却甘心做老儿,便可知那书生的厉害!”
董非青蓦然想起当日夜闯烈老元帅府,几个白发老头在一起喝酒,确实称呼烈问岳为“二哥”,不禁诧异道:“瑞国还有这等人物?为何从未听说过?”
董知叹息道:“此人姓杜,包括瑞弘在内都称呼他杜先生,当日瑞弘还在皇子府中时,便是瑞弘的老师,此后对外运筹帷幄,携助瑞弘百战百胜,对内算计精准,携助瑞弘击败其他兄弟继承皇位,当真是瑞弘麾下功劳第一人!但此人在瑞弘称帝之后,立即便急流勇退,此后再无人知晓他的下落,嘿嘿,在老夫看来,这等能进能退的人物,才当得起天下英雄!如老夫、烈问岳、李抗这等人,还是看不开了些。”
董非青不禁悠然神往,喃喃道:“一代帝师,绝世军神,功成便身退,这等谋国谋身之能,实在是真正的智者。”
董知道:“可不是!我听说他隐退了,这才放心荣归,若是这位杜先生还在朝堂,我是绝对不放心让董越接掌军权的,反倒是烈老匹夫,嘿嘿,没有了杜先生撑腰,他这后半辈子活得可累啊,哈哈哈!”
此时,远在瑞国、梁国交界之处的瑞军大营之中,一个隐蔽之极的营帐内,烈问岳枯坐案头,皱眉苦思,喃喃道:“瑞滽小子,我题目是给你出了,但我自己却也想不出你能如何破解,不要怪老夫难为你,这般的世道,若非千载明君,还是干脆不要担这副担子,老夫也是为你好。”
坐得久了,老元帅双腿有些发麻,便站起身来绕室徘徊,许久才仰天长叹道:“杜大哥,你到底藏在哪里?老兄弟真是遇到难题了啊……”
正在这时,帐外帘子一挑,一个身高九尺,身披重甲的大汉走了进来,行了军礼道:“父亲,有件怪事。”
这大汉便是烈问岳如今仅存于世的一个儿子,名叫烈云龙,也就是烈语衫嫡亲的叔叔,如今便是瑞国驻扎在梁国边境的大军主帅。
烈问岳觉得腿上舒服了,便又坐下,问道:“什么怪事?”
烈云龙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道:“刚才李抗派人给我送了这封书信来,说有关于两国前途生死之事,要与我面谈!”
烈问岳白眉一挑,诧异道:“李抗老匹夫?他不是带着梁国那个小皇子退进深山了么?怎的?这老匹夫还没死?”
烈云龙笑道:“李抗怎么说也是与父亲和董知齐名的大陆名将,哪儿那么容易死啊?父亲,我着实猜不透李抗要跟孩儿谈什么,您看如何料理?”
烈问岳哈哈笑道:“怕甚?要谈就谈,我倒想知道这老东西想谈什么。”说着伸手将李抗的书信取了过来道,“我看看这老东西信里怎么说的。”
老元帅低头细看书信,嗤笑道:“这老匹夫一贯的有勇无谋不学无术,一封信里十个字倒有四五个错别字……咦?!”老元帅猛地站了起来,盯着书信上的落款处,一个极为隐蔽的标记呆呆出神。
烈云龙见父亲神态有异,忙问道:“父亲,有何不妥?”
却见烈问岳呆呆站着,眼眶一红,竟然老泪如同断线珍珠一般落了下来,这着实将烈云龙吓着了,自家这个父亲,百万军中谈笑自若,面临死境努力求生,何曾落过泪来?一时被吓得不敢出声。
许久后,烈问岳一拳砸在桌案之上,发出一声低沉的犹如受伤老狼一般的嚎哭,哑着嗓子道:“杜大哥,你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