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就不能顺着点接话？”
“我这不就是在顺着您老么？”
艾江冉眨了眨红瞳，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你不是说要坦诚、要讲理、要合乎本心嘛，那我告诉你我想怎么做，不就刚好合了嘛。”
“……你那是合了理，没合我的心。”
左若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一时间真有种“师徒缘分尽于此”的沧桑。
他长长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按下了快要翻涌起来的胸口情绪，换了个角度继续说道。
“那你倒是说说，你答应人家学倒转八方，你知道这招是干什么的吗？”
艾江冉挠了挠脑袋，认真思索。
“大概是干坏事儿用的吧，但是那人感觉不是很坏，到底也就是些偷鸡摸狗的事儿吧。”
左若童.........
“你知道还这么开心？你知不知道那全性都相互认识，你碰上了一个就会碰上别的全性，其他人可不是这么好说话，更不用说.....算了。”
他本来想说给艾江冉带坏之类的话，但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总是对事物过分的自信。
他感觉他要是这么来一句，那艾江冉第一反应肯定是，带坏也得分人，他们学坏是他们易染！
这种话出来，想象一下都感觉闹心了。
但艾江冉没听到后面半句，就只是照着前面的话语回应着。
“可是师父你也说了，这人顶多是偷点东西，坏不到哪里去，要是手段真厉害，用在别的地方不也挺有价值？”
艾江冉一本正经地说。
“而且，他是真心实意教我，我也想真心实意学一学，反正不学白不学。”
左若童瞪了他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倒是比谁都明白道理。”
“这不是跟着师父学的嘛。”
艾江冉乐呵呵地说。
“少给我戴高帽子。”
左若童白了他一眼，沉吟片刻，终于点头。
“可以学，但你记住，一来，什么时候学、学到什么程度，为师要知晓。
二来，倘若有一日得知你用它做了恶事，为师绝不会手软。
三来——”
“第三条是不是你也要跟着我一起去见他一面？”
艾江冉很熟练地接了话。
“..........第四条，别打断我说话。”
左若童头疼地扶额。
“好的！no problem！”
艾江冉甚至还鞠了个躬，这两句英语是他在这里站了半天从私塾里面听来的，意思他听的一清二楚，绝对没问题。
左若童无奈，只得牵着艾江冉到了私塾里去和洞山认识了一番，而后就是再度牵着艾江冉于这个镇子上四处寻找。
只是一边找着，他心里一边也是想着。
着艾江冉，既不是无邪，也非纯良，心思通透得让人发麻，却又从未有过半分恶意，偏偏还能对“好”这件事信得过分.......虽然是因果在他就是了。
若是能走在正道之上，那就是真的不世出的材料。
只是，正与不正，从来不是靠嘴说，也不是靠别人认的。
他将来终究要自己做选择，而这一次“全性”的意外，只不过是个提前的问路石。
左若童叹息，将这些情绪压在心底。
“走吧，为师陪你去见见这位全性前辈。”
他话音刚落，被牵着走的艾江冉却忽然毛发竖起，像是什么警觉的小兽。
“不是吧师父，你还真想见他？你不会是准备杀人灭口吧？”
“......你看为师像是那样的人么？”
“....难说，除恶务尽可是您老教的。”
不再说话的左若童带着艾江冉一路走至镇外。
那是条人迹稀少的小路，尽头是一处荒草半掩的小院，围墙低矮，院门破旧，显然年久失修，仿佛只是寻常人暂居之地，毫无丝毫修者踪迹。
艾江冉认得这里。
这是他之前被王耀祖“掳走”后，又被安顿的地方。
这茬一走，却是发现王耀祖这厮手段还真厉害，带着个小孩儿，来回走这么远都跟一股风一样的嗖就过去了。
是的，保密意识很强的王耀祖带艾江冉找私塾的时候是用倒转八方给艾江冉卷到镇子里再继续寻找的。
“师父，就是这儿。”
艾江冉回头看着左若童，却发现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不进去？”
左若童微微摇头，语气淡然却不失分寸。
“不适合，我若进去，只怕咱们还没开始说话，他就要收拾铺盖走人了。”
“哦.........”
艾江冉歪头。
“他很讨厌你？”
左若童摇摇头。
“不是好恶的问题，只是我念他不易，饶他三次，再见，必杀。”
“哦，那还挺麻烦的。”
随口接了一句话，艾江冉一踹门，就很是猖狂的走进了院子里去。
“老头儿！我来找你学手段了！”
院门被艾江冉一脚踹开，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仿佛连灰尘都被震了起来。
王耀祖原本正倚在屋里边，手里翻着一本棋书，听得院门巨响，眉头一皱，随口嘟囔一句。
“说了多少遍这门轻点踹......”
但当他抬眼看到走进来的身影时，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嗓子，动作、表情，全都定格了一瞬。
他愣了好几息。
“你？”
王耀祖放下书，眯起眼睛打量眼前这个少年，确认了来人是谁之后，他居然站了起来，声音里竟带着点不可思议。
“你怎么会来？”
艾江冉眼睛里带着一份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答应你学手段，自然是得人来了才能学手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