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原地，一手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像是准备拔剑，又像是刚刚要骂人的样子。
整个人定了几息，而后猛地一震，环顾四周，神情从暴怒转化为更加暴怒！
“艾！江！冉————！”
回音炸开，整个蜀山山涯的林叶都被震得“哗啦啦”地抖了几下。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看向锁妖塔那依旧巍峨沉默的身影，眼神几乎能烧穿石壁。
“你想要做英雄是吧！真以为你能抛下我？！大爷的，还好老娘留了一手。”
塔内，寂静无声。
死月喑消失之后，那原本纠缠在她身上的无数命运之线如同潮水退却般，尽数散落、断裂、归于虚无。
而艾江冉.........仍在原地。
炁息翻涌，他身上的命运线却没有散去，毕竟他是要和这条龙开干的。
无数的线如蛇蜕皮般从他体内脱出，又重新缠绕回来，贯穿骨骼与血肉、灵魂与炁，最终构成了另一个“他”——
一个不再以肉身为核心的存在。
他正一步步地，向“线”，或者说那个维度的本质靠近。
哪怕是那条龙，也在这一刻缓缓抬起了头。
在它那变化界的感知中，那个名为艾江冉的存在，已然在变化界的某一处位置上，强行映出一个具象的投影——
不再是人类，不再是异人。
而是——
一个能与它“平视”的存在。
线在扭动，现实在抽离。
哪怕只是命运的反映，也已足以构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人间的剑锋，正在刺入那无法抵达的本源。
而他，就在那变化界的缝隙中——
与龙对等而立。
-----------------
艾江冉是有意把死月喑扔出去的，至于原因倒是很简单。
并不是他犯了什么个人英雄主义的错误，而是因为逆生三重。
是的，逆生三重。
艾江冉虽然有所预料，但是真的发现这个手段的含金量能一直提到这个地步的时候，饶是他也不禁感到惊讶。
不过说实话，对阵曲彤杀那个大罗洞观使用者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但那时候他能力还是不足。
现在倒是能力足了，就不得不感叹这玩意儿是真的逆天。
是的，逆生三重的目标是永生，而它选择的手段构建一个状态，能不断的接近最原本的炁的状态。
至于说这样能不能真的永生，艾江冉不清楚，但他很清楚的是，这个状态就只是状态，要进就要出的。
但这个东西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那就是这门技艺，从创造开始就成了一个通往的“纯粹”的构筑。
它不断地剥离后天，回溯本源，把“炁”逆转回最初的状态，以一种极近原始、极度纯粹的形式存在于世界之中。
这个状态，不止强大，更重要的是，纯粹意味着的东西。
对抗变化界？
理论上不可能。
可逆生三重却是个例外。
它所构成的并非现实意义上的“生命体”，而是一种“状态”。
于是越是接近源初，越是不变，越是不容易被变化界的状态撕裂。
也正因如此，在真正强化到极致之后，艾江冉曾短暂以此姿态，横渡变化界——并且活了下来。
而如今，他早已不仅仅是三重的程度。
他的状态早已超出了“逆生三重”所能描述的范畴，是一个不断趋近于无法解除的，最原本的，纯粹的炁的状态。
而死月喑不行。
她确实学了逆生，在艾江冉的指导下，修炼速度快到可怕，仅仅数天，现在已经达到了三重的边缘。
牛逼么？牛逼，强么？强。
但是不够，不够强，也不够牛逼。
换句话说。
如果真动手，她会死得很快。
坚持不了多久——这是艾江冉清楚的判断。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为了不让死月喑在战斗中死在他的前面。
而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程度上形态的艾江冉便是可以用好似那龙一般的手段将他的想法直接送到对方的心神里。
“来吧，在我杀了你之前，说说吧，她原定的结局是什么。”
封印之中的那条龙沉默了一瞬。
一瞬而已，它便回应了。
回应的不是言语，而是一段完整的“未来”被它从自己的思维中抛出。
那是个清晰无比的故事——
死月喑会杀了它。
但那不是此刻的她，是更强、更成熟、更孤独、更清醒的她。
而它，则会在那时输掉，斩断自己的身体，连带着被定死在这里的封印，与死月喑一道，踏入“成仙”之门。
成仙并非赐予，而是一种由“杀”所引发的破局。
他们将借由彼此作为钥匙，从这封印与宿命之中突围而出。
艾江冉没有说话，龙便继续将后半段念头传入他识海。
“至于天下大乱？我早就将那混乱提前送来了。”
“她杀我，成仙，我斩身，亦成仙。因果既成，不增不减。”
这就是龙的回答。
一场早被安排好的对决式超脱。
艾江冉沉默地站着，未言未动。
那些命运线依旧在他周身浮沉，如潮水拍岸，来回涌动，而眼前的龙，终于将那场注定的结局说了个清清楚楚。
可这并不是结局的全部。
龙没有等他继续发问，自行将那最后的“因”，一道抛入他的心神之中。
那是它沦落至此，最初的“理由”。
——因为它活着时，天下始乱未休。
并非它主动出手，也非它颠倒乾坤，而是它的存在本身就构成混乱的源头。
就像是天地中的一颗巨大黑子，无数的涡流都因它而起，却又无法指责那黑子有错。
在它活着的时代，不少的异人都可以借由它引发的混乱，隐藏起自己成仙扰乱的因果，逃脱那些禁止别人成仙引发混乱的人的搜查。
于是蜀山的祖师爷选择成仙，将它钉在这里，又通过因果束缚住它，最终等待自己的后人能够斩断对方，未来再无什么人能借由这龙成仙。
...............
“哈哈哈哈哈哈——”
艾江冉忽然仰头大笑。
他笑得肆意，笑得畅快，笑得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底下最荒唐却又最合理的事。
“所以月喑成仙的因果居然让我一掌给拍没了？哈哈哈哈，这算什么事儿！我这一下怕是要给她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