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的馒头是白天乞讨得来,他不定时会去往各家祖祠的牌坊下坐着,路过的善人会给些铜子,够了十个铜子就去买馒头等吃食。
偶尔去城外,在高大雄壮城墙根下坐着,看向前方一处空空荡荡平地,和城门前来往人流,如若等着谁的到来。
王久生吃馒头吃的很没味道,只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当馒头啃光,他走到老乞丐前面,噗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向地面后有点红肿。
这是感谢救命之恩,他明白,如果没有高深修为之人给自己稳固境界,通畅身体,此时就算醒过来,修为也废了。
他当然不知道真正该感谢的人叫萧吉。
破碗乞丐看着眼前浓眉如墨的年轻人,只是轻轻道了一句:“起来吧!”
雨后空气很清爽,呼吸之间轻松愉悦,而王久生心里不畅快,因为刘奉还躺在地上。
他起身后到刘奉旁边,把他抱到铺了草席破被的地上。半边房屋没有床,这是最舒服的地方。
然后拂几下脏污衣衫,跪下磕了十个头,脑门流血。
这场景破碗乞丐看得很别扭,就像是刘奉已经死了,然后王久生磕头告别一般,如果加上几炷香,摆些果盘就是一场悼念。
不过也能看出来,刘奉一定救了他的命,这人懂得磕头,也一定是知恩图报,值得信赖之人。
云开月现,春水城满城安眠,巡逻城卫发现了寒石门几人尸体,通报了府衙。
春水城的衙门不是什么大衙门,里面也基本上是一些捕头捕快,有境界的人几乎没有。
这座城是交通的枢纽之地,连接着几个国家与区域的中转,所以在这里干活相对来说比较滋润,除了案子破不了也无所谓。
也没有人会在春水城里大张旗鼓的打架斗殴,那样容易成为天下头条。
寒石门修行者被人杀了,尸体被城卫抬到衙门里,管事儿的头觉得很麻烦,打扰了自己休息。
于是简单询问过发现的时间与地点,就遣散城卫,派几个修行人送尸体去寒石门,像以往一样,结案了。
……
王久生坐在半边屋子里,仰头望天,眼前看到的不是明月不是星辰,而是三月前自己曾饮下的一杯酒,白玉杯子断肠酒。
“唉···”一声长长的轻嘶打断了他回忆,是刘奉醒了,他赶忙过去照看。
刘奉微张开眼睛,看见王久生,道:“为了你差点没命,你到底偷了人家什么?而且他们为什么叫你太子爷?”
王久生展开回忆。
那日父皇外出狩猎,被人围困在山中,外界不知。母后在暖玉阁设家宴,除了身为太子的王久生,还有哥哥玉国公子在,两人分别坐在母后两侧,闲聊家话。
那时冬末尚有寒气,暖玉阁却暖如春天,家人聚于一堂,王久生格外开心,他已经许久没见到母后和哥哥了。
王久生是玉国太子,他一直想让位,认为哥哥将来继位才名正言顺,但父皇立储态度从不变更,而哥哥也认为王久生性情宽厚得民心,更得百姓喜欢。
一个小小国度,能够有这样的太子,已经很不错了,将来国家也一定不会卷入大国之争的。
饭席未开,洁白玉石酒具先端上来,里面盛放着玉国最好的酒。看着母后倒一杯酒端到自己身前,王久生谢过母后,想把第一杯让给哥哥,哥哥却推脱,甚至有了怒气在脸上。
母后只倒了一杯酒,也只有王久生一个人喝了酒。
王久生喝完那杯酒后,母后面色冰冷,不耐烦的看着他道:“散了,回吧!”
“散了?菜还没上,只有一杯酒,哪里惹母后不高兴了?”王久生心里纳闷,但不敢违拗母后意思,便起身告别,走了数步回头看去,哥哥却未动。
母后不喜欢他,认为小儿子身上没有那种狠辣手段,没有那种深厚城府,性格犹豫宽容,像极了当年她憎恨的贱人,这些王久生都知道,但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心狠手辣的事情。
回到寝宫,毒酒发作,五道高手老仆人以修为阻止毒气侵入灵窍,然后带着他逃出城。
王久生想找父皇,却被告知国主已被软禁,皇后将扶持大国子监国。
没见尸体,皇后便派寒石门修行者追杀,一颗头颅价值十万金珠。
追杀的除了死去那五名修行者外,还有个即将筑基的练气高手。
老仆人年少时候曾刺杀国主,国主宽仁放了他,便决定终身追随,几十年如一日,渴求的就是有朝一日以死报恩。
逃离三百里不到,寒石门六人就追上来,原本老仆可以赢了寒石门高手,但他不想让任何一人追出去。
纠缠一天一夜,老仆使尽手段高招,最终只杀了那高人,自己则落得身死荒郊,但王久生快马加鞭已经逃出玉国,进入鲸国境内。
朝为太子理国政,夕成荒野逃命人,没了老仆护佑,孤身路上躲狼虫虎豹,饮朝露,食野果,一路竟也越过鲸国,跨进了交通要道春水城,可没想到还是被找到了。
刘奉听了王久生平淡讲完故事,觉得对方比自己惨,毕竟自己一开始就很穷,没锦衣玉食过,没有那种从至高点跌落到最深谷底的经历。
“以后怎么办?”刘奉估计玉国人还会有人来追杀,太子出现在春水城的消息,想必已经在回玉国的路上。
“我死之前先去一趟阳山,找阳山之主,我父皇有件东西要还回去。”王久生顺着刘奉的话,说出自己下一步打算。
“本来父皇让我登基以后再去,可现如今这情况······”
“还登个屁啊!能活着就不错了。”刘奉说话直接了些。
“小子,我今儿个的酒哪去了?”破碗乞丐听完故事,插了句嘴。
承诺的酒没来,还让破碗乞丐耗费神识救人,欠的人情越来越多。可眼下偷也偷不来,只能到明日加倍来还。
“破碗爷,今天出了点意外,明天一定加倍送来,送一坛。”刘奉声音有气无力,但讲的却信誓旦旦。
看向王久生,发现比自己好不了哪去,腿脚走路都费劲,如果让他去抢酒,最后肯定得抢救。
……
萧吉在暗中看着三人,品味着今日王久生的故事,突然来了兴致。
对三个小小人物的故事有了兴趣,他打算了解完整,然后看看最后的结果。
每个人的故事都可以很好看,就看观赏者的角度在哪里了。
如果他看得过瘾了,他甚至愿意等将来提取完镇魂钟三块碎片后,帮三人有个不错的结局。
想到帮人,他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之前情绪一激动,想要帮展断风复活,如今人家头七都过去很多天了。
展断风最近不想打扰萧吉,专注在罐子里休息,用他的话说,他的魂魄少活动一些,肉身可能就会腐烂的慢一点。
……
半边屋子里,三人吃饱喝足,满意的躺着看星星。
王久生第一个坐起来,盘腿打坐,依然是右手搭在左手上,闭目汇聚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