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妖愣愣地看着读书人,终于是有些忍无可忍,说道:“你看你的书,我吃我的饭,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可好?小心我临场换口味,可是听说读书人的肉最是弹嫩。”
读书人继续看书。
兔妖第三次啃向少年人。
“不剥皮我能理解,但是他衣服还在啊,若是你吃了那衣服,是不是会消化不良?”读书人突然领悟了什么一般开口说道。
兔妖终于忍无可忍,直接站起来,高大的身躯将火光挡住,投下的影子更显得骇人。
“本妖吃人都不用吐骨头,还在乎衣服?”兔妖双眼通红,红的过头了,最后流出了鲜血,双眼中的妖血顺着兔毛往下流淌。
“你眼睛流血了,”读书人说道:“一定是睡眠不好,或者是经常熬夜导致的,我推荐给你一味药,对眼睛很好。”
“不需要你的推荐,吃了你我的眼睛自然会好,不但眼睛更好,身体也会更好。”兔妖直接扑了过去。
……
山神庙中,火光平稳。
一根大木枝上插着一只巨大的兔子腿。
在火堆旁边,有一条少了一条腿的大兔子躺在血泊之中。
“你可以见证的,刚才是它先对我动的手,我只是被动的反抗。”读书人对少年说道。
少年点点头,表示事实确实如此。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肉。
少年现在不太敢说话,方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兔妖扑过去的时候,读书人只是将书册合上,一道金光便起来,直接让兔妖倒地,袖子一挥动,兔妖的腿便被拆卸下来。
所以读书人并非常人,要么是修行人,要么是邪门之人。
其实笨想也能明白,一个读书人,冬夜雪天孤零零一个人跑到了山神庙里面,说是赶路谁信啊,赶路应该在大路边走的,跑老林作甚。
“你叫什么?”读书人盯着少年看了许久,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少年想了想,一时之间没有开口。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询问他的姓名了,老乡们都叫他硬娃子,希望他的命硬,事实也确实如此。
“我叫万家衣。”少年给自己起了一个新的名字。
他吃饭穿衣,都是旁人的帮衬,几年了,这个名字很贴切。
“一听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读书人说道:“你命不错,运也不错,难怪那股天风将我吹到这里,竟然是缘分之风。”
“您叫什么?”万家衣问道:“是在哪里修行的神仙?”
读书人呵呵一笑,说道:“可不是那天上污浊的神仙,小生就是人间一人罢了……要说我叫什么,似乎已经忘了名字,忘了名姓,忘了生死,忘了七情六欲,方成大道,我似乎做不到啊……”
万家衣不在乎对方的名字,愿意说自然好,不说也无妨,反正此生估计也就见一次面。
这人忘性太大,能忘了自己的名字,那么明天估计也会将万家衣这个名字忘掉的,所以不知道也挺好。
但是有一件事儿他还是想询问一番。
“修行人,你的本事哪里学的,我也想学。”万家衣想修行。
“自己领悟的,”读书人没有说谎:“我没有师门。”
聊天并不是很顺利,甚至经常会出现冷场的情况。
第二天早晨。
两人吃过兔肉,于山神庙门前告别。
“修行人要去何方?”万家衣寒暄了一句。
“去九渊之口,”那读书人说道:“约好了一些人,共同打造几样法器……”
……
送完了读书人,万家衣回到山神庙里,独自面对着兔妖的皮囊,想到了读书人说修行可以自悟,便决定自己也试试。
读书人说悟道需要一些感觉,手头上最好有点物件。
他便回去城里,卖了草药与柴火,地摊上买了一把空白的折扇。
之所以买折扇,是因为他喜欢,他从前就喜欢在墙根听说书先生讲故事,讲述的那些古老的胡扯故事,他总觉得很亲切,所以,他希望自己在悟道的时候手头能握着折扇。
有了把玩的物件,他带上干粮,回到山里,爬上了山神庙所在山峰的最高的地方,盘膝坐在风里,感悟天地万物。
他想到了说书先生口中那些御剑飞行的修行人,也想到了漫天仙佛御器飞驰的景象,于是心中便有了一把剑。
万家衣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在他张开眼睛的时候,手中折扇白光大作,心中之剑便在折扇上留下一道剑意。
那是万家衣领悟的第一道剑意,也是初次顿悟。
这一次顿悟,无非闭眼张眼的时光,让他直接跨过了大乘期的范畴,天雷滚滚,霹雳当头而来。
他以折扇吸了天雷,孤身遁走,逃出了天雷的范围,躲开了天门的邀请。
那天的万家衣有些害怕,他脑海中出现了许多道理,也看清楚了人间的各种气息规律,当然也看懂了天门的意义,但是他不想走,不想去缥缈的仙界,只想在人间多活几年,然后报答一下自己的恩人们。
一朝顿悟,心中竟生出迷离之感。
化作一团白光,飞向城中,却发现城已不是城,成了一片荒野。
故乡不见了。
站在云空掐指一算,时光竟已过去两千年。
落在地上,俯身抓了一把两千年前故乡的土,然后放手,让尘土随风走……心中怅然若失。
那些恩人的恩,尚且没有报答,那些想做的事儿,也没有完成。
眨眼就是几千年之后。
“这便是顿悟吗?”万家衣有些不懂,也认为这很不合理,他展开自己的折扇,扇面上留存着一道剑意,那是他悟道时候的第一道剑意,有些瑕疵,但是足够强大。
心中有了憾事,人难免会失落,修行人也不例外。
“大家一定认为我死在山中了吧,”万家衣一个人嘀嘀咕咕:“也一定去了很多人寻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