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年的时间过去,白子黑子都各自安生,都没有主动挑起最后的决战。
但是小摩擦是不断的,彼此在布局自己的大局间歇,会进行一些细节上的操作,尽量去吃掉对方的棋子。
在这场棋局中,一座城,一座山,一条河,一个人,一只妖,甚至一棵树……都可能成为棋子,它们被两个主宰掌控,随意摆放,却无法反抗。
棋局铺的太大,复杂程度早已超出常人理解,便是三界最好的棋手,哪怕是经常对弈千年的老仙翁也不敢对这盘棋指指点点,即便作为旁观者,也只能安静的看着。
后面若是错了一步,那么就会形成一连串的反应,最终引发无数战斗与灾难。
一个春光明媚的午后,萧吉坐在一条小河边垂钓。
他今天心情不错,因为刚刚下了一步不错的棋……他夺取了一条江的源头,这比白衣道祖争抢一个下游战略要地重要的多,他随时可以让江水的走向变化,虽然那可能会造成河流改道,会水淹无数农田房屋,甚至会失去很多生物。
可在黑暗的意识里,生命从来都没有那么重要,只要赢就是好的。
萧吉自然不会随便更改河道,因为他虽然执掌黑暗棋子,但是黑色阴鱼之中也隐藏着光明的白色,他也知道那样做不好。
一条鱼上钩,被他甩入鱼篓里。
开始查看如今的棋局地图。
整个世界上到处都是黑白的点,那些是两个对弈者已经下过的棋子,如果不相干的人去看,只会觉得黑白子密密麻麻,仿佛随意撒在上面的,只有两名对弈的强者才知道那些棋子的价值,知道每一颗棋的作用。
“还以为你会多么光明,手段一样的肮脏啊,”萧吉似乎在棋盘上看见了什么:“光明正大的使诈,你的棋品不行啊,亏你还做过道祖,没诚信啊……那就别怪贫道手黑了。”
萧吉絮絮叨叨地说话,他周围只有他一个人。
钓鱼的心情没了,他收起钓竿,身形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一座城中。
这座城是世界上最大的城,是中洲大饶国的国都。
许多士兵出现在不同的街道,然后在许多人流经常经过的地方张贴告示,告示上的内容很简单,但是却引发了驻足观望人们的兴趣。
萧吉站在一张告示前,认真看着上面的内容。
因为有人不识字,所以识字的人就会帮忙念。
“大饶国宣布,十日之后,整个国度将不允许黑衣存在,黑色将列为下等之色,犯穿黑衣者,视为邪魔异类……”
旁边人边听边震惊,不知道为什么黑色犯了啥错。
告示里的内容不仅仅如此,就连所有与大饶国来往的国家,想要与大饶国合作项目,都必须遵守规矩,否则断绝入境与交易。
没有哪个国家愿意得罪天下最大最强的国度,不出意外的话,就会遵守这条法令。
这件事儿被称为大饶杀黑令。
只要时间足够长,黑色就会成为这个世界最劣等的颜色,而人们也会鄙夷黑色,见到穿黑色衣服的人就会警惕,就会厌恶,甚至会打杀。
萧吉知道这是白衣道祖的手笔,对方已经完成布局,开始进攻了。
之所以如此来做,是因为萧吉的信徒全部都是穿黑衣的,那是黑暗的颜色。
对此,萧吉确实有些苦恼,他从来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手,算是出其不意了,至少让萧吉一时间有些无力应对。
如今整盘棋的局面其实可以分析出来,大致上可以算作是白子处于明面,黑子全部处于暗处。
所以论正面实力,白衣道祖的信徒可以说是占据绝对优势,但是胜负不能以账面实力评论,黑袍道士的布局环环相扣,虽然属于地下势力,但是完全可以制衡明面的一切。
现在整个世界要开始摒弃黑色,身穿黑衣的黑暗信徒难以接受。
萧吉必须给出一个有效办法。
首先就是必须让舆论站在自己这里,让大饶国的这项法令作废。
他指示自己的忠诚信徒去解决这件事儿,告诉信徒大概的思路,那信徒便去操作了。
大概的策略是让之前布局的天下各大书局开始印刷传单,捧黑踩白。
萧吉很重视书肆,他认为将来会出现舆论战,所以提前布局了天下书局,白衣道祖并不懂什么叫做舆论战,只将黑子的举动为安插暴动的人员,所以只增加了一些兵士防备。
传单,作为一种最基础也最直接的宣传手段,在当前的世界里是非常好用的,只要广告内容写的足够夸张,那么世上的人就会相信。
传单的杀伤力比童谣可强大太多了,而且更加直观。
整个世界的人在这段时间陷入了黑与白的争论之中,究竟是光明更加高贵,还是黑暗更加有益。
甚至出现很多高僧与道士,还有许多奇人异士在各地开坛辩论。
无疑,这些辩经之人,自然是萧吉与道祖安排的人手,有人说黑有人说白,将黑与白摆在了人们茶余饭后的桌面上,说来说去也说不清楚,胜负难定。
有人说白天很重要,光明让人看见道路,认清障碍。
有人就说黑天少不了,世上万物都要闭眼进入黑暗中修养,才能存活下去。
……
大饶国的某个茶楼二楼,临窗的雅座,一黑袍一白衫的两人对坐,各自饮茶。
“贫道本以为还要再布局几千年呢,才数百年光阴,尊贵的光明道祖就按捺不住了?”萧吉的语气中带着一些嘲讽意味:“没什么耐心啊,还是说你的棋艺就只能到此了,再精细下去你把握不住?”
对面的白衣道祖表情不变,只是轻轻抿了一口茶,将一对眸子看向窗外,细声道:“并非没耐心,只是觉得布局到此已经足够,你果然如你所说,并不懂棋,瞧瞧你的落子吧,毫无章法……”
萧吉看着对面女子,冷笑一声,然后也将头转向窗外,看着那些街道上的人与景。
到处都是传单,有人走路都在争辩黑与白对与错。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他们只是棋子,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而两个对弈之人,就坐在他们城中的茶楼上饮茶。
“既然是光明道祖,何必诡计多端,不敢直言直语啊,”萧吉说道:“你若是真的认为贫道的棋艺毫无章法,也不会处处针对了,说白了,你心里不踏实……今日你突然下手大面积进攻,或许是你认为找到了我的破绽,也可能是你只是厌倦了这局棋……”
“小道友想多了,我拨弄天道无数年,你才上天几个年头,千万别真拿自己当回事儿,”白衣女子道祖说道:“之所以愿意与你下这盘棋,只是想让你心甘情愿为我做事儿,让你输的心服口服,不以规则灭杀你,是因为……”
“是因为你做不到,”萧吉打断对方的话,说道:“也别威胁我了,若是你能轻易用规则抹杀我,你早就那么做了,坦诚一些为妙,你却少黑暗一面,少了阴鱼,所以你残缺,很多事情心有余而力不足,仅此而已。”
萧吉通过感知对方,知道了对方内心的隐秘,用自己的嘴巴说出来。
白衣道祖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半晌后,她才开口:“今日城中景色乏味,小道友可愿与我同行,看看别处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