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的急了,噼里啪啦催着人的脚步。
好在街道上的铺子都开着,人间的烟火气驱散寒意,带来暖流。
很多人都在赏雨。
其实都在等人。
等那个传说中的剑客。
有的人为了他的故事而来,万里跋涉只为在这一天看看剑客的模样。
有的人为了他的性命而来,因为那把剑上有故人的血迹,尚且未干。
总之,人们都在等。
街上砸铁的铁匠还在捶打铁片,叮叮当当的声音配合雨点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竟有些许韵律,铁匠手臂上的肌肉比从前突出不少,砸铁的动作也更加卖力。
面馆里有客人闷头吃面,一筷子面一瓣蒜,吃得面馆老板心里难过。
客人已经吃了八碗面,三十六头蒜,老板心里记得清楚。
卖首饰的铺子里,有红裙女人在挑选镯子,看得出来她是外地来的,说话矫情,但是身段优雅,要求很高,瞧不上铺子里的各种饰品。
在街上,有人撑着伞站在雨里。
卖干果的小贩躲在屋檐下,对自己已经被淋湿的货品并不在乎。
今日的翠山城中多了许多陌生脸孔。
每年都是这样,所以当地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相反,他们不太高兴的脸上写满了晦气,然后躲进自己的家中关紧了门。
午时已到。
一只脚踏进了翠山城,踩在路上积水的小水洼里,湿了鞋面,也脏了裤脚。
有位头戴斗笠,身背破布条裹缠的长剑之人,进城了。
许多人的目光看向了城门口。
整座城更冷了。
徐青峰也记不起自己是第几次来到翠山城了,他也懒得去记那些无聊的数字,对于他而言,来多少次好像都没意义,因为有的人终究是回不来的。
他像个瘟神一样,路上的人见到他之后,都会自动让开,生怕被感染了一般。
有些年头的斗笠,很多地方都已经破损了,一身灰袍看起来像个寻常的走山人,最引人瞩目的是他身后的长剑。
走到街道的中间,徐青峰站住了脚。
他的右边是一家面摊子。
“老板,一碗素面。”
他的声音在雨水声中传递过去,让面摊老板听得清楚。
那面摊老板叫了一声客官稍等后便去忙活,老板嘴上是笑着的,他是本地人,自然知道这位剑客来到翠山城之后会发生什么,也知道这位神秘的家伙每次来都会在自己店里点上一碗素面。
但他还是每年都盼着这位剑客过来点面,原因很简单,徐青峰给的足够多。
一碗素面,一个金元宝。
老板曾经问过徐青峰,为啥给这么多。
回答是:“习惯了。”
点完面之后,徐青峰依然不动,斗笠下的他仿佛一尊雕像,雨落地的声音,砸铁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在我吃面之前,你们最好快点动手,”斗笠下传来清晰的声音,穿透了雨幕与砸铁的声音:“别耽误我吃面的时间。”
砸铁的声音消失。
铁匠拎着烧红的大锤子走出铁匠铺,雨水打在锤子上发出滋啦啦的声音。
首饰铺里购买手镯的女人终于挑选出了一个不错的镯子,高兴地戴在手上,转身离开,没有给钱。
面馆里吃面的客人终于吃完了,打了一个饱嗝,拍下一锭银子,站起了身。
街面上卖干果的小贩离开了自己的货品,走进雨里。
撑伞的人在雨中收起了伞。
更多人的人出现在雨中,站在雨里,堵在了街头,堵住了街尾,四面八方,屋顶与巷子,都是练家子,那些纹身与皮肤上的伤疤,充分说明他们都是在江湖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
“一百三十六个,比去年多了一百二十三个,”徐青峰说道:“少说了一个,应该是一百三十七个。”
徐青峰的视线看向了一条龇牙咧嘴的凶狗。
看热闹的人都打开窗户开始看,看这场一年一度的大戏。
很多人并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要杀徐青峰,有的人是知道的,这时候往往有一些热情的观众会讲述关于翠山城的事儿。
据说事情的起因是一个女人,徐青峰为了一个女人当年在翠山城里杀了五个江湖高手,从此之后便有人报仇,仇恨不断的加码。
逐渐的,杀死徐青峰就能成为天下第一的口号也喊出去了,更多的人在乎的是其身上名叫竹枝的剑,以及传说中的超然剑诀。
总之,杀了徐青峰,江湖里可扬名立万,从此江湖路上坦途一片。
对峙开始,却没有人敢动,谁都不想做第一个,因为那意味着死亡。
“汪~”
那条凶狗冲向剑客。
徐青峰缓缓摘下斗笠,扔向右侧的面摊,把斗笠置在桌面。
他看起来有些倦怠的面容,难掩几分优雅,可见此人当年也算是风流江湖,如今却是双眼沧桑。
没有长剑出鞘,徐青峰甚至都没有正眼去看狂吠的狗,只是抬起右手弹出一指,指尖带动一颗坠落的雨滴,那雨滴瞬间改了方向,如同一粒石子,贯穿了凶狗的额头,强大的惯性将狗掀翻出去很远,挣扎几下便没有了动静。
这是开端。
随着徐青峰杀狗,翠山城里的大戏正式上演。
屋顶,巷子,街道,两侧的房屋中,不知多少暗器发出。
剑客身形未动,手上已然握住长剑,只听‘沧浪’一声,竹枝剑出鞘,剑身寒光闪动,照出数不清的暗器,也同样映出徐青峰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