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姑娘沈沈的睡颜,
阚枳松了口气。
刚才,就在阚枳说出奖励她珠花的话后,她不但没有展开笑颜,
反而眼泪淌地更加厉害。
阚枳和贺修言完全束手无策,
他们都没有哄小孩的经验,面对软软糯糯的小姑娘,不像是大人或者小男孩那样可以随意开玩笑,
他们生怕说错了哪句话又惹得她掉金豆子。
但谢容嘉是个懂事的孩子,她只是哭了一小会儿,就停了下来,
抽抽嗒嗒、打着哭嗝问:“姐姐,真的,
嗝,奖励给我了吗。”
看她停下来,阚枳舒了口气,
温声回答:“当然了。”
“可是,
我今天哭了。”谢容嘉掰着手指,忐忑不安道:“还不小心……把姐姐给的冰糖葫芦摔了。”
她已经有了冰糖葫芦,
却还惹得妈妈和姐姐心烦吵架。她今天这么不懂事,
真的可以拿这个珠花吗。
“想哭就哭,冰糖葫芦没了再买。”阚枳头疼,
她真不明白方蕾是怎么教的,
能把小孩教成这个样子:“这和你拿珠花没有关系。”
才不是这样。
谢容嘉嗫喏半天,组织着语言:“拿到珠花我很开心,
但是妈妈不开心,
姐姐刚才也不开心……你们都不开心,
我也不能开心。”
所以,
她不能拿让她开心的珠花。
她说的很习以为常,完全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谢容嘉话音刚落,贺修言直接爆了一句粗口:“什么狗屁逻辑。”
谢容嘉被他的大声吓抖了一下,下意识就想往床角缩去。
见状,阚枳连忙瞪他,低声责备:“就你话多,出去。”
看见谢容嘉挂满泪痕的小脸,贺修言顿时感到手足无措,轻声哄道:“我刚才那句话不是和你说的,你千万不要往心裏去。哥哥很喜欢你,容嘉最可爱了。”
看着他如坐针毡的样子,谢容嘉感到没那么怕了,她小声回应道:“我也喜欢哥哥。”
可贺修言看得出来,她不是喜欢他,她就是下意识对他的话做出回应。
这下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选择一边陪笑一边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间。
【呜呜呜这小孩太让人心疼了。】
【那个方蕾真的是她亲妈吗,哪个亲妈会这样对孩子?】
【有,我妈就是,所以我恨她。】
【摸摸前面的小姐姐。】
【言崽子今天明显生气了,我印象中都没见过他生气。】
【真的不想看见方蕾了,但她走了小朋友也要走,不在镜头跟前感觉她会更出格。】
【啊啊啊我恨,为人父母真的需要进行考试!】
等贺修言出去以后,阚枳沈吟片刻,然后捧起小姑娘的脸,认真唤道:“容嘉。”
谢容嘉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她,有些疑惑。
阚枳嘆了口气,对她说:“虽然我们大人希望孩子懂事,但是我们并不喜欢逆来顺受的孩子。
你听着,你喜欢谁就和谁玩、讨厌谁就不理她、想要什么就去争取、不想要的就直接拒绝。你要遵从的是你内心的愿望,而不是别人对你的期待或者限制。明白吗?”
谢容嘉眨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阚枳不想急躁气馁,因为要把一个人长期以来的习惯扳过来并不容易。可是这小姑娘毕竟与她非亲非故,现在在这边还好,要是方蕾要带她离开,就真是鞭长莫及了。
“记住姐姐说的话。”阚枳和她又强调了一遍:“勇敢表达自己的感受,不要想的太多,放轻松点,不要担心别人怎么想,就算是你妈妈也一样。”
闻言,谢容嘉刚想顺从的点头,就被阚枳捏住下巴:“没听懂就摇头,没关系,我不会生气。”
于是小姑娘摇了摇头,思考片刻后,又点了点头。
她望着阚枳的眼睛:“姐姐,我记住了。”
“好。”阚枳这回没再说什么,而是拍了拍她的脑袋:“走吧,我带你去我房间睡一会儿。”
这间房子是贺修言和项明的,她不想待在这儿。
阚枳把谢容嘉带到自己宿舍,给她脱了外套鞋子,擦了擦脸。
但小家伙还是没睡着,她依然睁大眼睛看着她。
“怎么不睡?”阚枳问。她哪裏知道,对方在等她的哄睡。幼儿园的老师都会哄小朋友睡觉,但方蕾从来不会这样做。自从幼儿园毕业,她再也没有被哄睡过了。
不过谢容嘉什么也没说,顺从地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窝在被子裏睡着了。
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认她已经睡熟后,阚枳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背过身轻轻把门合住以后,阚枳方才松了口气,结果刚一转身,就看见谢容时在不远处看着她。
走廊裏此时没人,阚枳也不确定他在这裏有什么事情。但鉴于刚刚他一出现就恐吓住了方蕾的事迹,她便能断定她们认识。
虽然很不想和这个跟狗皇帝长着一张脸的人来往,但为了谢容嘉,她勉强开口:“你好。”
“你好。”
刚给张新交代了点事情的谢容时有些惊讶,阚枳今天居然主动理他。
“你和那个女人认识?”阚枳问。
“算是吧。”谢容时也不问她哪个女人就给出了答案。
“嗯……小姑娘,挺可怜的。”阚枳也不知道怎么说,酝酿出这么一句。
她该怎么说?说你认不认识她其他家人或者她的父亲,能不能帮忙把谢容嘉带走?再在方蕾手下生活下去,小姑娘的性格绝对会被毁掉。
正当她还在思考说辞的时,谢容时主动回应:“我会想办法的。”
他的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他没有和家人商量过该如何处理这个小姑娘,但现在看来,不过怎么说,他都不能放任方蕾这个疯女人就这样毁掉这个孩子。
两人都不动声色的审视着对方,心底考量着现在的情况。
最终,还是谢容时率先开口。
他带着狐疑的目光看向阚枳:“我们,真的没见过吗?”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百思不得其解。
阚枳再一次确认,他真的不是狗皇帝。如果是装的,那他演技未免进步太多,完全真假难辨。
她心头突然升起一阵嘲意,凭什么她什么都记得,而这个说不定是谢容时转世的人却总是一脸茫然。
阚枳扯起嘴角,回答:“我们当然见过。”
果然!
谢容时眼神一暗,什么事情都不可能是空穴来风。可如果他脑子没有问题,那为什么记忆这么模糊。
他追问道:“什么时候?”
男人眼神迫切,让阚枳非常不爽。于是她十分认真、像是在陈述什么事实一样回答道:“上辈子啊,你不记得了吗。”
谢容时:“……”
excuse
me???
他难道看起来很弱智吗?
【笑死了,开始心疼小谢总。】
【刚才答应的那么轻松,感觉他和方蕾的关系不止是认识这么简单。】
【嘶,方蕾孩子都有了,小谢总不至于……】
【小妈文学我可以,但方蕾我真的不可以!!!】
【小谢总和阚姐的cp才是真的,其他都是□□!】
【小谢总被气的像是要吐血哈哈哈哈。】
弹幕观众一语成谶,谢容时感到一阵急火攻心,接着喉咙涌上一股腥意,他的脸色瞬间苍白下来。
下一秒,谢容时从口袋裏拿出一张手帕捂住嘴,一抹猩红不经意间在镜头前显露出来。
他是真的吐血了。
收起那张裹着血渍的手帕,谢容时闭了闭眼。
这次回去医院,谢容时再次做了一个非常全面的全身检查,但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表明他脑子出了问题。
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精英,谢容时并不信鬼神乱力之说。可现在他大脑中出现的那些隐隐约约的画面、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都让他心裏涌现一丝难言的预感。
好像真的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被他遗忘了。
谢容时的警告似乎非常有效,自从那天之后,方蕾的状态比之前正常了许多。
不过让很多观众不解的是,即便那天已经失态成那样,方蕾都没有离开综艺。大家都在猜测,她之前所做的一切该不会是在博眼球,想要下了综艺就要开始当网红直播带货赚钱吧。
猜测归猜测,没谁会真的计较,毕竟让谢容嘉有一个正常的母亲才是他们希望看到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阚枳每天都忙忙碌碌,除了正常的民宿工作、排练节目,还有“学习”各种她十分擅长的传统文化,比如围棋、国画、书法之类的。
但阚枳有了忧患意识,虽然现在原主的家人尚未找来,但等他们想起她时,她很难说会不会露馅。
因此在学习这些东西的时候,她都会在初期表现出小白的姿态,然后再展现出常人难及的天赋。
刚开始观众们还会质疑她是不是扮猪吃老虎,可项目一旦多了起来,也就没人怀疑了。
大家都觉得,一项两项学得快也许有问题,可每一样都这样,她总不能什么都会、什么都故意装弱然后博取关註吧。
网络小说都不敢这么写的。
久而久之,大家都默认了阚枳有超强的学习能力与天赋。
阚枳:……就,真的都会,我有什么办法,太优秀也是一种烦恼。
而关于长安秀的准备,阚枳和张千一起工作了一段时间,再确认好基本修改方向后,张千就拎着行李箱离开了。
他要去找一些的面料作为制衣备选,因为每个料子的质地不同,最后成衣呈现出来的效果也会不同。
阚枳不了解现在种类繁多的面料,也不能轻易离开直播间,所以就由他先挑选一批,拿给阚枳看后再做最终决定。
不过尽管张千暂时离开,但他们依然每天都要在网上沟通工作。
倪杰没有想到,阚枳这种看起来懒懒散散的人,居然会是一个工作狂。而她的助理张千也不比她差,可能是机会来得太不容易,张千对于这次的工作投入了极大的热情。
两人每天白天各忙各的,晚上上网聚在一起讨论设计到深夜,简直就是在用命工作。
因为工作告一段落才上节目来宣传外加休假的倪杰安娜都因为他们的勤奋不得不卷了起来。
江湖网友送阚枳一个称号:娱乐圈卷王。
这天一早,阚枳醒来时,日头已经很晒。她揉揉眼睛,看了眼时间。
九点了,这会儿估计大家已经在吃早饭了。
昨天晚上她和张千针对一件衣服争论不休,硬是扛到快四点才挂了电话。这段时间让之前好不容易培养好的生物钟开始变得混乱,她早上又开始起不来床。
阚枳躺在床上挣扎着,满脸痛苦。
【笑死,和早上的我一模一样。】
【阚姐每次晚上一开始工作就会关麦,但我看她表情好像昨晚挺生气的。】
【小助理惹她生气了?】
【哈哈哈小助理平时文文弱弱说话都不敢大声,但真的死犟,不过我看大多数时候阚姐一瞪眼他就怂了。】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爬起来的阚枳在经过简单洗漱后就走了出去。
越靠近餐厅的位置越能听见大家的笑声,好像是贺修言在讲什么笑话。
听到阚枳走过来的声音,大家都望向她:“早上好。”
面对众人的打量,阚枳没不好意思,大大方方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小阚起来了?快去厨房拿饭,我在保温箱裏给你放着呢。”舒兰招呼她道。
“谢谢舒姐。”
阚枳端着饭找了个空位坐下,旁边的安娜看着她的黑眼圈,关切道:“昨晚又熬夜了吗?”
提起这个阚枳就有些生气。
“张千那个兔崽子,非要坚持用手绘图案。”阚枳气呼呼的:“明明刺绣更好看一些。”
张千觉得手绘的色彩更美,但阚枳认为刺绣的图案更立体一些。
“可以把实物都做出来,最后再对比成品。”倪杰建议道。
“时间太紧了。”阚枳嘆气,他们又不是只有那一件衣服要忙活,工作量很大。
桌上的谢容时听了这话,语气淡淡地建议:“时间紧就让他抓紧时间,要么就再找个助理。”
阚枳闻言翻起白眼:“资本家味儿太冲了。”
这段时间他们两个的关系稍有缓和,虽然阚枳做不到完全和平共处,但也不至于像之前一样理都不理睬。
当然,这是她的理解。
她不知道,在大家眼裏,她对谢容时可是把不客气演绎的淋漓尽致。
他好心建议却被说资本家,谢容时有些气结,他皱起眉头:“总不能为了个秀把身体搞垮吧。”
“你怎么看出来我身体垮了。”阚枳与他争锋相对:“要说垮,咱俩到底谁的身体更垮?”
——谢容时沈默了。
他的沈默让阚枳有些心虚,拿别人的软肋伤害他人实在非她所愿,可对着那张脸她就很难说出好听的话。
毕竟在大齐那么多年过来,她和谢容时说话一直都是阴阳怪气的状态。
“好了好了,你俩怎么又吵起来了。”舒兰感到头疼,劝她:“小阚,小谢他也是关心你。你别气人家,他身体又不好,气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气出好歹我负责。”阚枳小声嘟囔。
谢容时捕捉到她的声音,表情无可奈何:“你怎么负责?”
阚枳抿唇。
给钱?她赚的再多也没他家有钱。出力?有钱了哪还用得着她出力。
那怎么办,总不能赔上她这个人吧,他也不想想他配不配。面对着这张脸这么多年,她已经没有继续看下去的欲望了。
“等你真有了好歹再说!”阚枳恶声恶气,在别人看来,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猫。
谢容时当真似的点点头:“那你做好准备。”他的眼神不似作伪,可惜嘴角那抹轻佻的笑容暴露了他真实的想法。
阚枳瞪着他,硬气回答:“早就准备好了,你也赶紧的吧!”
该死哪去死哪去。
坐在儿童椅上的谢容嘉小脑袋跟着两个人转来转去,认真倾听他们的对话。
接着,她以为两人是说真的,吓得眼泪都快冒出来:“哥哥,不要出事……”
“你看你们,把小孩儿都吓到了。”舒兰乜了两人一人一眼:“没事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自知理亏,谢容时轻咳一声,劝慰小姑娘道:“不要担心,哥哥没事。”
阚枳也跟着点头:“对对对,祸害遗万年,谁出事他都不会出事。”
“大家都不能出事!”谢容嘉在这上面格外执着:“哥哥不是祸害,姐姐要和哥哥道歉。”
小姑娘稚嫩的嗓音像是甜滋滋的跳跳糖,虽然甜蜜,却在谢容时心头乱蹦。他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真是她祖宗啊。阚枳连哄带骗与她打着商量:“你先吃饭,吃完饭再说。等会儿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经过这段时间所有人的有心照顾,谢容嘉的性格变得与以前不太一样。
现在的她,偶尔会变成一个缠人的小鬼,让大家举手投降:“姐姐道歉,我再吃饭。”
好嘛,她给她买这买那,结果还要被她威胁,真是长本事了。自己宠出来的孩子,阚枳能怎么办。
但是让她给谢容时道歉?
不好意思,这辈子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