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刚开始,
经济公司说由田丰来做他的新专辑时,贺修言的内心是非常激动的。
田丰欸!大佬啊!
他来做监制,他的新专能不火?
……当然,
田丰也做过不火的歌。可那都是有各种覆杂的原因的在裏面的。
他就不一样了,
他天资这么聪颖,粉丝基数这么大,公司宣传再给力点,
新专能不爆?
根本没道理不爆嘛!
但最初的兴奋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贺修言就被田丰的冷酷无情打败了。
贺修言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遇见过这么严格的老师,
一句歌词他能挑出一百个错,从唱功到感情酝酿到词曲节奏问题,
就没有哪裏是对的。
贺修言感觉自己的自尊和自信已经被挑剔的田魔王践踏的连渣都不剩了。
今早他一来就发现,田魔头今天的心情好像比平时还要爆炸,贺修言当下发出一阵庆幸,
还好他今天没让阚枳过来。
结果这个庆幸还没维持多久,
工作人员又告诉他阚枳坚持要来。
开玩笑,阚枳自己就是个火药桶,
再碰上田丰这个爆炸源,
他俩吵起来不得把这栋楼都夷为平地?
可惜贺修言太菜,既不敢让田丰走,
也不敢拦阚枳。
他也是怕阚枳独自在家会害怕,
想找个人多的地方呆着。于是也没再阻拦,只希望她的心情不要因为田魔王雪上加霜。
在贺修言又一次被田丰骂了以后,
他刚想回应对方关于他配不配出专辑这件事时,
田丰的又开始输出。
只不过这次骂的是阚枳。
——等等,
刚才他好像看见小胖去接阚枳了。
一种不详的预感在贺修言心中弥漫开来。
接着,
他就看见训练室门外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贺修言咽了口吐沫。
然后,他便眼睁睁看着阚枳敲了两下玻璃,然后自己推开了训练室的大门,四平八稳道: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阚枳觉得不管是什么理由,她来晚了就是来晚了。虽然她并不自责,但说句不好意思也没什么烫嘴的。
“谁。”田丰手裏握着卷起的乐谱,不耐地扭头过来,只见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女孩站在门口望着他们。
他皱起眉,硬声问贺修言:“这是干什么的?”
“田老师,这就是我请的那个古琴师,阚枳。”贺修言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介绍到。
阚枳也随声微微首肯:“您好。”
面无表情的田丰打量了阚枳几眼,摆手道:“她?不行。”
对方直接的拒绝让贺修言一听就有些急眼,他刚想开口,田丰就打断了他:“我都说了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古琴师,等会儿我就给她发消息叫她这两天过来帮忙。
这位小姐,就请回吧。”
见他已经开始安排,贺修言慌张了起来,急哄哄道:“不是,您不能没听就直接把人否决啊。”
“就你这水平能挑到什么合适的乐手!”田丰见贺修言还不罢休,登时竖起眉毛:“我说了算!”
作为宫羽派掌门的关门弟子,阚枳在古琴上有她自己的骄傲。
她可以接受对方因为曲风不和不用她,但她不能接受别人还没听她弹就直接否定她。
见状,阚枳往前走了两步,态度不卑不亢,语气却十分傲然:
“坦白说,您找来的乐手真不一定有我好。”
阚枳的话把在场的几人都惊住了,但他们被镇住的原因却完全不同。
贺修言心想:我姐还是我姐,在谁面前都是大姐。
而田丰差点被气笑:这是哪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
看着这个小姑娘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嚣张到极点的话,田丰哼笑出声。
“年轻人,你不要以为平时总有身边的人捧着,就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阚枳明白,田丰就是个又固执脾气又臭的“前辈”,不拿出真本事他根本不会把你放在眼裏。
她没回应他的话,而是扭头对贺修言道:“给我准备的琴呢,拿过来。”
“诶诶,好。”贺修言闻言,连忙屁颠屁颠跑出去找人拿琴。
一起打了这么多天交道,田丰还是第一次看见贺修言这样。
平时虽然他也会安静听训,但都有种掩盖不住的懒散意味,可以看的出来,他骨子裏有着改不掉的大少爷脾性。
可今天这个女孩一来,连拿琴这种小事,贺修言都亲自上手。
田丰瞇了瞇眼,他那张古板僵冷的脸上出现一丝丝趣味,但什么也没说。贺修言的经济公司都不操心,那他也用不着操这份闲心。
没两分钟,贺修言就带着人把琴搬了过来。
见状,田丰只能漠着脸道:“既然琴都拿来了,那你就试试吧。”
不让这姑娘弹一曲,恐怕两人都不会善罢甘休。时间已经被耽误了,他也不介意晚上加班让贺修言赶上进度。
“把我要弹的谱子给我吧。”阚枳对贺修言道。
闻言,田丰挑起眉尾,语气中带了些不屑:“不用,你就弹你最擅长的曲子就好。”
阚枳也学着他的表情挑了挑眉毛,浑然不在意道:“不用,我弹他的谱子就行。”
看起来还挺自信。
田丰喜欢自信的人,但真正的自信是需要有实力打底的。
他思考了几秒,便对贺修言招了招手:“把谱子给她,然后你先给她唱一遍,代入一下感情。”
这就是在给她臺阶了。
阚枳点头同意,这样也好,有助于她不跑偏。
可这个提议却让贺修言有些害怕。
他哭丧着脸举起谱子,先给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想好了等会如果田魔头当着阚姐面把他骂到狗血淋头的时候他该怎么面对阚姐,然后才缓缓开口。
阚枳一边听着贺修言唱,一边盯着谱子,在心裏打着节拍。
而贺修言预估的没错,果然,唱到一个他不太擅长的转音部分时,田丰再次怒吼出声:“又在这儿错,你的脑子天天都放在家裏不带出门的吗!”
近距离感受了田丰的吼声,果然和远远听着不太一样,阚枳感觉自己耳朵都要聋了。
她搓了搓耳垂,心想这个田大制作是不是修炼了狮吼功,她在旁边尚且感觉精神与身体都受到了猛烈冲击,也不知道贺修言这个直面他发功的人感觉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贺修言人都麻了。
他表示早已习惯,只不过等这个专辑出完,他一定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自己的听力有没有出现问题。
“继续。”田丰瞪着他道。
咽下心中的苦涩,贺修言接着唱了起来。
而这一次,田丰没有再打断他。
一曲结束,贺修言干咽了一下,有些得意的望向田丰。
——这次没有喊停,是不是代表他唱的还行?
田丰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兔崽子心裏想的什么,他冷笑一声:“怎么,还有脸看我?知道的知道你在唱歌,不知道的该以为你在吊丧。”
噗。
阚枳有点想笑,但勉强抿嘴忍住了。
这首歌曲意悠长,歌词婉转千回。而贺修言是一个唱惯了摇滚、饶舌、流行乐的爱豆,让他尝试这种歌时就总是有点不对味,情绪不是太嗨就是太低落,目前没有一次让田丰满意的。
“还要再给你唱一遍吗。”田丰没理贺修言,转头对捧着谱子的阚枳道。
“不用了。”阚枳摇头,她已经差不多明白了田丰想要的感觉。
她盘腿在琴前坐下,将谱子夹好,又默默看了一遍,便云淡风轻道:“我开始了。”
这首歌大概讲的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在经历国破家亡的变乱后,阴差阳错数年没有见面。而当他们再见时,女主早已嫁作人妇,而男主成了家喻户晓的大将军。
旧都重建,男主回来拜见帝王,却在不经意间于市井中看到了带着孩子玩耍的青梅。
爱的人已经结婚生子,而他还留着他给他绣的荷包。男主一时间悲伤不止,却又庆幸对方在战乱中活了下来。
整首歌的情绪从国破的低落到杀敌的昂扬,最后又回归到青梅已不再等他的悲伤。
田丰说得对,贺修言的确没有唱出来这首歌最丰富、最触动人心的地方。
阚枳将手指放在琴弦上,轻轻拨动了几下,调了下弦,便正式开始弹奏。
清冷的琴声静静响起,阚枳回忆着歌曲的背景,全部心神慢慢沈浸其中,尽管她还会看谱子,可手下的琴声以及传递出来的情绪却没有丝毫卡顿或是断联。
尽管外面的工作人员不是都懂音乐,但大家依然被这琴声吸引走了註意力。
刚开始田丰听的还不是那么专心,手底下还在本子上记录着贺修言刚才的问题,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笔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专註的神色。
所有人都被阚枳的琴声勾住了。
一曲弹罢,阚枳坐在原地没有动弹,静静等待田丰的评价。
当然,她不是像贺修言那种等死的心态,她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再自信不过了。
没等多久,几人恍如初醒,贺修言带头鼓起了掌,嚎叫道:“呜呼,太棒了!”
他一句还说不够,紧接着又加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