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女孩的手,水灵灵的皮肤洁白细腻,手腕纤细柔软好像一折就能折断,圆圆可爱的指甲上没有涂指甲油,微微透出浅粉的肉色。
众人齐齐向门外望去,只见漆黑一片,像一层被涂满漆黑的玻璃挡在门口,黑得泾渭分明。
宁哲侧目看向窗外,透过重新亮起的车窗玻璃能看到列车门外弥漫着一团漆黑的雾气,这雾并不飘渺,反而显得沉重而笨拙,贴着地面不断蔓延的漆黑与其说是黑雾,倒更接近于某种黑恶的气态生物。
它的形态并不遵从力学束缚,虚无缥缈的雾气呈条带状往前攀缘的样子莫名让宁哲想起了章鱼的触手。
黑雾中,隐约可见一角皱巴巴的衣物和不断挣扎的两条人腿,徒劳挣扎的样子像极了被蛛网困住的小虫子,偶尔有一只手、一条腿、一侧肩膀从雾中挣脱出来,很快又被黑雾重新吞噬。
宁哲观察了会儿,脑海中大致勾勒出了这个人的样子:
这是一个跟普露梅莉雅差不多大的年轻小姑娘,发育不良的细胳膊细腿儿上套着一件宽松的男士衬衫和垂到脚踝的长褶裙,浑身血迹斑斑。
偶尔挣出黑雾昙花一现的脸上、手臂上、小腿上,凡是裸露的皮肤上都随处可见有深红色的溃烂,满身都是腐败与污浊,看起来比殷离伤身上的皮肤病还要严重,从表皮一直糜烂到了骨髓里。
宁哲注意到了她的左手——那是一截没有手掌的,光秃秃的小臂。
冯玉漱低头看向掉在车厢地板上的那只雪白手掌,五根手指紧紧握成拳头,手背都烂得能看见骨头了也没有松开。
“这是她的手?”徐北城眉头微皱,一种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四人没有轻举妄动,宁哲靠在车窗上,默默注视着那黑雾缠身的女孩挣扎的力度渐渐变小,直到彻底没了生息,皮翻肉烂的头颅完全被黑雾吞噬,只有两颗眼睛竭尽全力地睁着,死死瞪着宁哲所在的车窗,仿佛死不瞑目。
“嗯?”看着窗外消融在黑雾中的少女,宁哲眉头微皱。
“怎么了?”身后传来冯玉漱的柔声询问。
“那个女孩死前的眼神不太对,她好像在对我使眼色……错觉么?”宁哲嘴上说着错觉,身体却是默默转了回来,看向静静躺在车厢地面上的那只洁白手掌,手腕处流淌开一滩暗红的血污。
此时窗外那名女孩浑身的皮肉几乎全都烂没了,纤瘦的骨架在黑雾的腐蚀下迅速变酥变脆,像是冒出气泡的威化饼。
从被黑雾笼罩到活生生溃烂而死,她没有发出一声惨叫,没说一句话。
只有那只雪白的断手静静趴在车厢门内,五根手指紧紧地握着。
“她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冯玉漱小声道。
“看到了。”宁哲瞥了一眼徐北城:“你不关心她宁死也要送上车厢的东西是什么吗?”
徐北城摇头:“闲话少叙,闲事少管。”
这是升格者的基本素养。
宁哲看向苗妙妙,苗妙妙默默低头摆弄摄像机。
“好吧,我来。”宁哲站起身走到门口,弯腰捡起那只断手。
将女孩纤瘦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宁哲看到了被她死死握在掌中的东西:
这是一个拴着细链的银质怀表,做工十分精美,风格偏古典,细细的表链由无数个细小的银环环环相扣而成,同是银质的表壳中央则镌刻着一朵看不出品种的妖妍花朵,四周缠绕着带刺的细密荆棘。
很漂亮的一块表,并没有任何人骨或是十字架之类的要素,但却莫名显得有些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