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他妈的疯子。”
兰仕文猛地一拍桌,将放在桌上的照片都震得飞了起来,啪嗒一声又落回到桌面上。
照片里,是一名相貌平平无奇的青年男子,头束发冠,身披鹤氅,怀抱着一名尚在襁褓中的婴儿,站在一棵枝繁叶茂的银杏树下,即使黑白的背景分辨不出树叶的颜色,也能看出这张照片拍摄于夏天。
兰仕文忽然沉默下来,低头端详着照片中的青年男子,这是他回想起太祟的升格者‘叶修远’这个人的契机,也是‘太祟’的缺陷。
太祟能篡改人的记忆,却无法修改现实,当现实情况与人脑海中的记忆不符时,疑惑便油然而生,追根溯源,那被太祟吃进肚子里的记忆便有可能被重新回想起来,使得费尽心思的修改功亏一篑。
叶修远用间接驾驭四面佛太一的方式弥补了这一点,每当他修改一个人的记忆,太祟便会将太一的记忆也修改至对应状态,以主观影响客观,让物质迎合意志,阻止回忆的发生。
而当宁哲在四面佛面前揭穿了太祟的把戏,将被修改的现实拨乱反正,种种矛盾便水落石出。
于是兰仕文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老相册里多了几张照片。
随着遗忘多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出来,兰仕文明白,自己的养父,太祟的前任升格者,叶修远已经死了,如今以他的身份游荡在世间的,不过是一只失格的厉鬼罢了。
兰仕文将黑白照片拿起放进口袋,倚在座椅上转头凝望着一片漆黑的车窗,漆黑的背景上一行行潦草血字触目惊心,若是宁哲在这里的话就能认出来,这儿分明是……时之虫的列车车厢。
时之虫体内,一节任何升格者也无法寻觅到的车厢里,就是兰仕文的所在之地。
“他妈的疯子。”兰仕文握紧拳头,重重一拳砸在车窗上。
身为死亡回归规则的拥有者他能够预料到很多事情,他能预料到时之虫的爬行轨迹,他能预料到宁哲会看穿自己的计划,他也能预料到宁哲绝不会束手就擒而是会尝试反抗。
但他没有预料到的是,宁哲的反抗会如此极端,如此疯狂。
松开拳头,兰仕文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理性的心态梳理现在的情况。
他其实可以理解宁哲为何要做出如此极端的反抗,不过又是一场道德绑架,要么你放弃针对我,要么我拉全世界陪葬。
所谓道德绑架,只能用来绑架有道德的人,很不巧,他兰仕文恰好有那么一点道德,于是在一群拟人的升格者里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兰仕文恰好是个君子,所以宁哲要狠狠的欺负他。
偏偏他还没办法还手,只能躺平任人欺负。
有那么一瞬间兰仕文心想算了累了毁灭吧,大不了重来一次回到过去把陆昭依提前扼杀掉,不让宁哲得到那只怀表。
但这个想法只出现了一瞬间就被否定了,以兰仕文对宁哲的了解,这个疯子既然要灭世,就绝不可能只准备一套灭世方案。
把这个可能性提前扼杀了不让他整个大的,这癫子说不定就要偷偷整个更大的。
自从了解自己的‘死亡回归’能力以来,兰仕文不管做任何事去任何地方首要考虑的便是让自己随时随地只要想死就可以立刻自杀,没有任何外力能阻止他去死,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最大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