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古碑镇早已一扫原先的陈旧,家家户户都换上了原木色的古风外装,石板铺路,青砖灰瓦,穿镇而过的桃江两岸种着亭亭如盖的香樟,几只狸花猫蹲在爬满紫藤的凉亭下面打盹儿。
新翻修好的拱桥底下,一个身材粗壮的中年男人正在那儿垂杆钓鱼,敦厚的体重将屁股下面的小马扎压得不堪重负。
他叫何秉胜,是古碑镇上的一个无业游民。
小学都没毕业的何秉胜从少年时期就是个人厌狗嫌的二流子,整天正事不干主打一个到处溜达,偷鸡摸狗还勾搭人家小姑娘,把他守寡的老娘气得郁郁而终。
父母双亡之后,孑然一身的何秉胜更加放飞自我,用着家里的积蓄到处吃喝玩乐,在县城里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整天鬼混,抽烟喝酒吃槟榔,还学会了吸笑气,离染上毒瘾就只剩一步之遥。
最后是他老娘的亲生大哥也就是他大舅带着一群男丁上县城逮人,这才把何秉胜给押回乡里,在何家祠堂里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执行家法。
在这之后何秉胜收敛了一些,但不是因为怕了大舅,单纯是家里的积蓄已经被他挥霍完了,只剩下一栋爹妈留下的一栋老房子和两亩薄田,没心思没动力也去耕。
何秉胜原想着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他注定要和所有的精神小伙一样烂在乡下一事无成连族谱都进不去,谁曾想时来运转,老家拆迁了。
琴州最大的房地产集团看上了古碑镇的地皮,要在这里开发旅游业,何秉胜家的老房子恰好就在规划当中,他顺利拿到了一笔丰厚的拆迁补偿款,从一事无成的乡下二流子一下变成了银行卡余额7位数的小富翁。
但可能是年轻时候已经刺激够了,一夜乍富的何秉胜没有第一时间花天酒地去享受,而是拿出一部分钱重修了父母的坟墓,又在镇上新买了一套房子,开始像退休老干部一样喝茶钓鱼享受人生。
“妈了个逼的,又是一晚上空军。”何秉胜抬眉望着地平线上初生的朝阳,黑着脸往桃江里淬了口唾沫。
有钱的他现在用的都是几千上万一根的高级碳纤维鱼竿,鱼钩鱼线都是顶级货,一个抄网就价值两千多,饵料更是花重金问一个抖音钓鱼主播买来的独家秘方。
然而拥有了顶级装备的他在桃江边枯坐一晚上钓到的鱼,还没他少年时候用竹竿蚯蚓钓上来的零头多。
橙红的太阳缓缓爬上天空,河岸边三三两两的开始有了行人,何秉胜收拾好渔具,拎着大包小包准备回家吃个早饭补觉。
路过老陈家的早餐店,何秉胜顺手买了几个包子边走边啃,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老陈他家的闺女好像说是要订婚了来着?”
何秉胜挠挠头,含着吸管喝了一口豆浆,“他家闺女好像是叫陈雅茗,长得倒是标致,性格也乖巧,也不晓得谁家小子这么好命。”
他边走边思索着,好像之前有听大舅说过,老陈家的女婿是那个爱钓鱼的老宁头家的孙子……老宁头何秉胜倒是记得,和自己一样是个资深老空军,但他的那个宝贝孙子就没什么印象了。
何秉胜只依稀记得自己年轻时候好像堵在放学路上敲诈过那个小娃娃的零花钱,然后就被那小兔崽子用水果刀攮了一刀,天晓得一个小学生上学为什么要带刀。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何秉胜咽下嘴里的包子,长长的叹了口气。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他现在已经成了油腻的中年人,就连那个小娃娃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儿都不记得了。
何秉胜提着渔具包行走在古色古香的石板路上,吮吸着温热的豆浆,心想以后吃那小子喜酒的时候给他多包点礼金吧。
就当是为少不经事的自己道个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