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成为月之天使时亲手斩断的因果，亦是她当年拾级而上的登神长梯！
青年摇头，仅是拂袖一挥，阴影与光明，便在那月相长河里徐徐更替，似乎永恒流转不息。
米莉安怔怔看着月相中浮现的永夜深渊，那本该永恒的黑暗里，竟有点点星辉，正在孕育新的黎明。
而光翼上的阴影突然舒展成守护结界，原来至暗之处，方见真光。
张道玄的量天尺突然崩裂，碎片化作无穷青光射向苍穹。
他任由众生之念侵蚀道体，嘶声问道：
“敢问天尊，天意既然无情，何故又令众生有情？”
“你见天裂如坠，天视之，不过气机流转。”
青年眸光不变，张道玄却突然发现量天尺碎片陡然重聚。
下一瞬中，又化作青萍，随着天道呼吸，轻轻摇曳。
至公至私，本就是一体两面。
圣山劫风翻涌，张道玄三人盘坐在地，皆有所悟。
他们问的都是如何成就道源之法，看似言语之惑，实则也是内心深处那最后一丝变量的收束。
三人本就走到了神主巅峰，并且在永圣界的不同纪元渡过了无数岁月。
此时此刻，成就道源，也只差一线。
天尊的解答，仿佛直指本心，又为他们收束了一切过去现在未来的变数。
恐怕要不了多久，整个诸天万界就会多出三尊道源圣人。
而当三人的道惑皆化作变数收缩之后，一直没有说话的阿煊，忽而一笑。
他踏着往生经文走到青年面前，在那天尊道念的无量光芒，无穷大道之下，本是男相的脸庞，竟然徐徐分化。
一半为男，一半为女。
此时此刻，当年以死而入混沌海、誓要问道禹余天尊的幽冥神主苏雨柔，仿佛也在这一瞬间醒了过来。
青年平静地看着他的模样，苏雨柔眸中颤抖，仿佛等待这一刻，已经无穷岁月。
“敢问天尊...”
幽冥道火在她脚下烧出无穷轮回倒影，每个倒影里，似乎也在这一瞬间和她一起发出诘问：
“可有遗憾？”
敢问天尊，可有遗憾。
无穷岁月流转的道问，似乎传彻了整个混沌海。
圣山之上的四剑徐徐消散，青年转身，整个永圣界的众生，却只听得寥寥两字：
“没有。”
......
道无之河，沈炼又拉扯上一条大鱼，却见右边的孟煊将鱼竿一收，扛在肩膀上，潇洒离去。
他没有再钓上任何一条鱼，也没有任何留念，只是顺着堤坝，越走越远。
“就走了么？”
沈炼扫了一眼旁边还老神在在的段真，露出恍然，也没开口。
段真瞥了一眼孟煊离去的背影，嘟囔道：
“真没有啊？”
他随手挥竿，依旧一无所获。
又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老妪带着陶罐再次过来时，他终于站起了身，伸了个懒腰。
这一刻，他的眼中看到了四十一条长河，看到了为数不多的垂钓之人。
而眸光再远，则是一个个远去者隐没的点点光辉，顺着这道无之地，渐渐离去。
孟煊的光辉也在其中，也许某一日他感到疲倦，便会驻足。
也许，他也会一直走下去。
“沈道友，有时候我在想，到了我们这般修为，还应该追求什么呢？”
段真朝着沈炼发问，修行至此，好像已经没有了目标。
“段道友化无穷众生相，无敌于所有诸天，自是高处不胜寒。”
沈炼微微一笑，他的气质温润如玉，仙气盎然，此刻却也打趣：
“若感觉没了目标，不如创造几个更高的新境界，再斩了修为，重头来过。”
“还是不必，修行无穷岁月，也该歇息一会。”
段真拒绝了这个提议，他终于有些明白至高主神当年为何要自斩而下。
大概...闲的发慌？
“不过，我现在倒是有个想做的事。”
段真放下鱼竿，将怀里的诸天之书摊开，遁入其内，消失不见。
沈炼看着徐徐翻动的书页，摇头一笑，将其拾起合上。
“可以借我看看这本书么...”
就在这时，少女模样的根源天尊不知何时出现，伸着脖子看了过来。
沈炼把书按住，轻笑道：
“书上的故事，不就在这河流之中么？”
“可我想看最真实最原始的。”
“那就要看段道友，愿不愿意了。”
“小气。”
根源天尊坐在沈炼边上，提起鱼竿用力挥下。
沈炼目光含笑，似乎看到了河流之内，段真那最后要做的事。
他忽而想起了孟煊的回答。
我既离去，自无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