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丛林
树木高耸,
森林仿佛无边无际。
几人站在森林边缘,不禁仰头望向天空,密林阴幽,
不见苍穹。
水苏心“啧”了一声,
有些疑惑:“这林子可真安静,
我们要现在进去吗?”
“这好像也没别的路吧。”风棉四处张望了一番,
见远处游荡着几个面貌凶残的魂魄,
催促道:“我们还是快走吧,早点离开这。”
众人下意识挨得更近了些,却还是不敢贸然走进森林。
“要不我们看看周围。”云怀远提议道。
他们转了一圈,可惜的是,
这森林好像真没个头,而除了这片森林,周围就什么都没有了。
看着那些魂魄个个进入森林,他们也只好找了个无“人”角落,一起踏了进去。
“谑,
这裏空气真是……”
一道女声传到江漪然耳朵裏,声音逐渐模糊,最后她才听到断断续续的“不错啊——”
她连忙扭过头,
却发现身边竟是空空荡荡的,
水苏心的声音还在耳边浮现,但已经见不到她本人的身影了。
其他人也是不知去了哪裏。
近处远处,绿树林立,
江漪然皱眉,很是不解,
她明明是跟在火昭后面进来的,进来的时候大家都在,
怎么走了两步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压低了呼吸,打量着周围,心底裏怪异的感觉更加浓郁。
此处树木繁茂,地面青草如茵,不知何处来的光线隐没其间,深绿浅绿,交错辉映。每条树枝都挂满了叶子,每寸土地都沾着露珠,然而却看不到鸟儿虫子的踪影,更没有小动物的声音。
静,太静了。
江漪然也下意识轻轻地抬脚,又放下。
她的脚才落地,眼前景色竟倏忽一变,原本层层迭迭的绿叶,逐渐缀上了斑驳的黄。她继续走了一步,又见那叶上的金黄晕染开来,铺满一串又一串的枝条。
没多久,目光所及之处,所有饱满的绿都变成了灿烂的黄。
凉风拂过,黄叶簌簌,金色的叶子纷纷飘然落下。
江漪然一走动,踩到了地上的叶子。
“咔嚓咔嚓”,破碎声清脆交迭。
她还是走在这片森林裏,世界却开始有了声音。
天色暗下来,快得有些不可思议,森林像是进入了夜晚,江漪然紧紧握住灯笼,灯笼亮起光,她也继续走着。
只走了几步,天色又亮了,但她却觉得空气骤然变冷,她再看向四周,不知何时,原本叶子浓密的大树,居然已经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寒风又刮过,江漪然不禁瑟缩了一下。
忽然,天空飘起了雪花,白雪挂满枝头,也濡湿了江漪然的肩。这下,她感觉自己更冷了。
冷得她清醒,倒立即想起来自己会小火苗术,她连忙念了句咒语,感觉身上暖和了起来,她才长舒口气。她看着地面洁白的雪,薄薄的像一层丝绒。阳光洒下,雪更加纯白了。
她渐渐明白过来,这裏面好像是季节在更替。
似乎是印证她的想法,天色转暗时,江漪然听到了一阵乌啼,等乌啼三声过后,森林再次明亮,她看到了春天。
枝条吐露嫩芽,白蕊次第绽放,桃花一朵一朵接连盛开。紫色的牵牛花已经缠上了灌木,和大片的墨绿交相辉映着,黄鹂鸟站在枝头,梳理着自己金色的羽毛,忽而鸣叫几下,声音婉转悠扬。
清风拂面,和煦柔润。在这样的春景下,江漪然的心逐渐平静下来,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入夜,蝉声响起,夏天又到了……
秋冬又一轮……
灯笼亮起,江漪然看到了一条小路,掩在树的背后。她平静的心瞬间紧张起来,可四周是浓浓夜色,无边无际,只有眼前这条小路,不知通向何方。
她抿住唇,还是走上了小路。不知走了多少步,身边还没有亮起来,竟一直是夜晚,她晃了晃灯笼,灯笼光芒大盛。这回,她看到了路的尽头有一栋房子,靠在大树底下。
她赶忙收了收光,落下步子,没想到她还是看到了远处的房子。她隐隐感觉,房子离她更近了。
江漪然不敢再走,然而此时天却亮了,她看着身边栗红色的灌木,秋叶红红黄黄,远处传来蟋蟀的声音。万物精彩纷呈,她心底一直有数,现在是第十二个秋天了。
就在此时,房子一下出现在了她的跟前。
现在她可以确定,是房子在靠近她。她缓缓地朝后退了一步,打量起眼前的场景。
这似乎是一栋小二楼,砖红色的阁楼呈尖塔形,几扇窗户半开合着,墻壁通体洁白,墻角芳草连绵。
大门离江漪然很近很近,她看着眼前青金色的古铜,上面刻着富贵花的纹样,还有两个用来扣门的小把手,刚好和她手的位置平齐,简直就像是为了方便她开门设计的。
江漪然皱眉,转身便要走。
一道柔和的女声传来:“是然然回来了吗?”
江漪然步子一顿,但还是想赶快离开。
正在这时,门“刷”的一声开了。一个中年妇女探出来,喊了声“然然”,不等江漪然反应过来,就把她拽到了怀裏。
眼前的女人满脸欣喜,江漪然看着那熟悉的面孔,身子一僵:“妈妈?”
女人应了一声,把江漪然往房子裏带,可江漪然哪愿意进这么个莫名出现的房子,她连忙往后退。
但女人却不知道是有多大力气,她一边笑着,一边不由分说地把江漪然拉进了房子,江漪然只觉得自己被紧紧锢住,连法术都用不出来了。
女人关上房门,也还是没松开江漪然。江漪然在她怀裏动弹不得,盯着这长和她妈妈一模一样的脸,沈默着。女人却好似不在意她的沈默,只自顾说着:“你可算回来了,妈妈今天等了你好久,怎么在学校待这么晚啊?饭菜都凉了。”
说着,女人一边牵着江漪然往房子裏面走,一边喊道:“许阿姨,把菜热一下。”
江漪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是厨房的方向。她余光瞥过房子,从她的角度看,刚好看到客厅和餐厅,还有餐厅裏那张长长的餐桌,餐桌上摆着几个菜。
女人话音刚落,江漪然便似乎看到桌上的一盘菜消失了,她眨了下眼,又一盘菜消失了。
很快,菜全都消失了。但不过几秒,桌上又出现了菜,冒着腾腾热气。江漪然脸色一变,她分明没看到任何人出现。
但女人却很自然地拉过她,说:“来吃饭吧,然然。”
江漪然被迫走到餐桌旁边,她看着花花绿绿的饭菜,心头抵触,只站在餐桌旁边。
“然然不饿吗?”女人已经坐到了椅子上,低头看向江漪然。
江漪然看着这张瘦削的脸,峻薄的下巴快要戳到锁骨,那展不开的眉头,是多年的积劳所致。此前她觉得记忆都消失了,但看到这张脸,她一下想起了儿时的母亲。
想了想,江漪然朝女人摇摇头。
女人也没有勉强她吃饭,只是笑着说:“不饿的话就上楼写作业吧,早点休息。”
江漪然看着她,扭头又看了看大门,从这裏看大门一览无余。
女人吃了两口饭,继续说:“快去写作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