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艾米尔只笑了一下,
便转过身，在桌边低着头不知做些什么。
明明无风吹过，玩家们看着她的背影,
却觉得脊背发凉。
未知,
是最恐怖的。
艾米尔和公爵夫妇的身形闪烁了几下,
像电视画面抖动,
然后熄屏,
三人的身影一起消失了。
一楼大厅又空空荡荡，静寂无声。
玩家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因此，铃铛声忽然出现时，几乎吓了大家一跳。
罗管家凭空出现在玩家们身边,
那铃铛声也近在耳后，清脆温和的声音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明天还要给艾米尔小姐画像。”
说完,
罗管家还弯腰致意，作出邀请大家进房间的姿态。
听到这话，任谁也觉得有些奇怪,
就连江漪然,
也觉得今天没过去多久，怎么就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了呢？
她刚要看时间，恰好有人也问“钟女士现在几点了”。
江漪然便把自己看到的时间念了出来：“现在是晚上时间9点50分。”
【叮——真诚值加1】
的确是晚上了,
江漪然觉得自己看到的时间不应该有错，何况还听到了游戏t的提示音。
但二楼的众人脸色都变了,
她们知道画完画也就两点半而已，后面她们虽然没问时间,
但体感下来，没觉得比上午的时间漫长。
难道，这游戏裏的时间流速并不是均匀的。
大家各自猜测着。
江漪然自己也经历过游戏时间流速不同，她暗想，明天一定要多看看时间。
罗管家再次提醒了一番众人，说来也怪，当罗管家再次催促时，大家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感觉困意袭来了。
众人心思各异地进了房间，睡前个个都没忘了紧锁房门。
时间一点点过去，江漪然偶尔看看时间，可因为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缺少了参照，她也不知道时间的流速正常与否。
午夜十二点，江漪然刚看完时间，就感受到了一阵阵凉意，她觉得有些奇怪，难道作为挂钟，也有一些感觉吗。
她望了一圈四周，没发现任何异常，可她再看第二遍时，一个男子的背影凭空出现在了楼梯上。
这个男子背阔宽大，身披铠甲，手持剑盾，脚踏厚靴，朝着二楼走去，每踏一步，楼梯就震得一动。
“轰——”
“轰——”
脚步声伴着利刃划地板的声音，浑厚混着尖锐，响彻城堡。
江漪然没看到这个男子从何而来，看背影又觉得眼熟，忽然，她灵光一闪，赶紧朝楼梯的画像看去。
果然看到其中一幅相框，裏面是一片空白。
正是紧挨着现任公爵的那一张画像，此时空空如也，只留一张空白的画卷在框中。
江漪然还没盯上几眼，又一个男子的身影出现了，这回她看得清楚，男子是从这幅空白画像旁边的画中出来的。
很快，一个接一个的，除了现任公爵的那一幅，其它画像中的公爵都飘了出来，站在楼梯上。
公爵的幽魂们，迈着同频的步子，这些声音形成共振，城堡裏发出震耳欲聋的“咚”声混着剑“噌”声，随后又是剑摩擦着盾牌的声响。
乒乒乓乒，像在打仗。
第一个出现的公爵幽魂已经走到了二楼的房门口，他缓缓抬起手，敲起了门。
“嘭——嘭嘭”
他每敲一下，速度就快上一点，敲到后面，更是“嘭嘭”个不停。
江漪然看了看门上的字，那是孟韦的房间。
她心想，如果是自己在这房间裏，哪怕睡得再死，恐怕也被这声音惊醒了。
但孟韦没有出来开门。
不仅是他，其他玩家也被敲门了，有的门甚至被两个幽魂同时拍打着，声音越来越响。
但许久都无人开门。
幽魂们转过身，在二楼的地板上，拖着剑盾，踱来踱去。
他们游荡了不知多久，又开始敲门。
自然依旧是无人应答。
显然，不开门是对的。
江漪然看到那些幽魂的铠甲逐渐变红，暗红的血从袖口中、从靴子裏溢出来，很快，那些剑和盾牌也都被染成了酒红色。
幽魂们走到哪裏，哪裏就淌出一片血迹。
就在此时，城堡窗外的天空，忽然电闪雷鸣。
雷声一时盖过了幽魂们剑盾划割地板的声音，窗外，一道白光亮起，这是进城堡来最亮的天空了，照出一地凝固斑驳的红。
江漪然下意识看向窗外的天空。
天空中竟有一张硕大的人脸，云层堆迭起来的，正是艾米尔小姐的微笑的面容。
这张脸孤零零的，没有身子，也没有头发，突兀地出现在夜空中，但凭那五官和甜美的笑意，就足够认出来这是艾米尔了。
电光一闪而逝，艾米尔的脸也消失了。
江漪然回过神，心想：如果其他人醒来，想必也能看到这窗外吧。
二楼的幽魂们又去敲门，无人应答，敲了一会儿又开始游荡，如此反覆。
江漪然观察了几个轮回，却是没看出什么规律，敲门的时间和人数好像都是随机的，并没有针对谁，每个人都均等地被敲到了。
就这样，直到罗管家出现的前一刻，幽魂们才纷纷回到相框中。
罗管家摇着铃铛敲响大家的房门，玩家们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
大家彼此看看，发现每个人都不太精神，孟韦更是打着哈欠，低着头揉眼睛道：“困死人了。”
孟韦这一低头不打紧，却是註意到了奇怪之处。
地面红迹斑斑，有的成片贴在脚边，有的像线条蜿蜒过数条沟壑，那些沟壑深深浅浅，一看就是被东西划出来的道子。
让整个地面显得有些杂乱，其他人见孟韦低头不动，也看向地面，一看，便也都楞了楞。
玩家们四处张望了一番，目光落到楼梯旁边的墻上，更是一惊。
只见十个画框中，九张人脸都露出嘻笑，离他们最近的一张，则是苦着脸，嘴瘪着，像个不高兴的小孩子。
每张画像中剑和盾的方向也没之前那么整齐了，变得横七竖八的。
这些公爵画像什么时候这么不正经了？！
玩家们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心道：昨夜绝不是幻觉。
她们还没多想，便顶着疲惫的精神，跟在罗管家身后，罗管家没有把她们带到楼下用餐，而是直接引入画室。
第二天开始了，和第一天走向不同。
此时的画室，艾米尔已经坐在了椅子上，她看到众人进来，有些不高兴地嘟嘟嘴，说：“你们怎么来这么晚呀，都快十点了。”
众人或多或少有些困倦，完全没有时间概念，听她这么说，便下意识看向挂钟，可挂钟并不直接显示时间，她们只得继续看向艾米尔。
倒是江漪然自己看了眼时间，此时已经9点58分了，但罗管家才敲门不久，难道这是今天的剧本设定么。
江漪然隐隐觉得今天的时间线似乎很要紧，她时时盯着时间，好观察时间的变化。
艾米尔“哼”了一声，但很快又展露笑颜，她看向詹老，说：“詹老，请您为我画一幅公爵规格的像吧。”
这莫名成熟起来的语气是怎么回事，玩家们全都把目光从艾米尔转到詹老身上。
但詹老没有追究艾米尔的称呼问题，只是严肃地拒绝道：“不可，只有国王授与勋章的公爵，才可遵古制画像。”
艾米尔刚露出的笑，眨眼就消失了，她目光冷冷，语气不屑地说：“你又不是国王的子民，遵守什么规矩。”
詹老依旧坚持，说：“两国友好，不可胡来。”
他这话一说，艾米尔虽然不情愿，但也没有再提公爵规格画像的事了，只是有些语气无奈道：“那你给我画一些小画像吧，多画一些，我要用。”
于是，艾米尔端正地坐在椅子上，詹老也摆开了画具，开始画像。
画室安静下来，只有画笔落到布上发出细密的刷刷声。
詹老一丝不茍地画着，除了双手动动，站姿是动也不动，立在那仿佛一座雕塑。
明明他前面也是这样的姿态，可是今天，在他和艾米尔的对话后，玩家们只觉得这姿势真有些奇怪。
大家坐在旁边，谁都有抓抓脸或眨眨眼的时候，可詹老为什么会这么固定呢。
就好像一个设定程序的模型。
孟韦盯着詹老看了许久，最终在心裏肯定道：看来游戏开场说的七个玩家，多的就是这个npc了。
游戏有npc并不奇怪，他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了，只是这次的npc混在玩家裏，而不是作为路人，这让人有些难认了。
但此时他已经确认了npc的身份，孟韦就松了口气。
陶晚晴也是这么想的，但她却没有放松下来，她盯着詹老看了许久，眉头蹙尔皱起，蹙尔放松，始终想不通心中事。
这次画像是极快的，等詹老一画完，玩家们就问了时间。
江漪然刚报完正午十二点，艾米尔已经从画室消失了，可玩家们又不知道接下来做什么好了。
詹比星嘆了口气，那张孩童的脸上露出一抹惆怅，一点也不符合他看上去的年纪。
“难道我们要每天都要重覆吗。”詹比星说，“这比直接过个一周的还折磨人。”
听到这，孟韦忽然惊喜道：“对了，我们是不是还忘了件事！”
他扭头对众人说：“我们可以问那个人皮脸问题了。”
闻言，言欣茹也高兴道：“哦，这可是个重要的事情，多亏你记得。”
于是玩家们便又走到了一楼，只是她们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到那张人皮脸在哪。
餐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桌上的角落，还是一个空白的卡槽。
詹比星个子小，只高出桌子一点，他弯过身子，朝桌子背面看t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