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然，你最近找到工作了吗？”
江漪然点开信息，这个同学的名字有些陌生，她想了想，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的舍友，大学的时候两人没怎么发过信息，上次的说话时间还是去年，江漪然问对方借计算器参加选修课考试，对方没回，过了两天才说不好意思还借吗。
怎么现在来关心她的近况呢？江漪然有些疑惑。
她点开了对方的头像，进入朋友圈。
一张热情洋溢的自拍照映入眼前，背景是一片绿草地，看上去和江漪然身边的公园有些像，但天下的公园总是有相似之处的。
图片配的文字是“美好的一天，从摸鱼开始。”
江漪然恍惚一征，真是眼熟的脸，她又划了划，对方的朋友圈更新很频繁，有时是出去打球，有时公司活动，有时是公费旅游，就算是日常一杯咖啡，也能露出个mac电脑的角，再配一句“唉，公司今天的咖啡豆烘得有些浅了。”
她终于想起来了，想起大学时她勤工俭学在食堂刷盘子，这个舍友特意把自己的盘子从食堂的另一头端到自己这一边，然后笑得优雅地说“哎呀，然然你在这呀，要辛苦你了哟。”
舍友那高调、优雅的笑容浮现在她的脑海裏。
回忆的画面止不住地放，江漪然想起自己走进宿舍，宿舍的谈笑声总是戛然而止，想起捐款时，舍友笑着问要不要帮她出钱……
江漪然摇摇头，这都是往事了，没必要再想。
此时，她点进对话框，简单地回覆舍友：“还没有。”
没想到舍友很快就回覆她，几乎可以说秒回。
“真的啊，抱抱你，可惜我们公司现在人已经招够了，不然我真想推荐你。”
江漪然正想回覆说个谢谢，对方又发来一条信息：“要是你明年还找不到，可以找我推荐呀，明年肯定会开新的岗位的。”
“其实我真羡慕你现在可以在家休息，不像我，上班真是累死人了，我跟你说我们组裏新来的那个女生……”
“……”
“然然，你还在吗？”
回忆和当下交织下一起，江漪然只觉疲惫，她退出了对话框，检查了下最近对话，早上有一条妈妈发过来的信息。
“然然，找不到工作t就回来吧，至少不用交房租。”
江漪然回覆过一个“好”。她恍惚地想起，老家那小小的房子，虽然小，却很温馨。那她为什么要离开家乡呢，江漪然有些茫然。
退出聊天软件，江漪然发现自己手机裏还有个找工作软件，她赶紧点开一看，裏面竟然有一个今天的面试，她瞬间顾不得看其它几十个打招呼的话了。
下午有一个公司面试，就在四十分钟后，江漪然心头一慌，赶紧检查位置，但又隐约想着，自己不一定非要去面试吧？
犹豫中，她还是赶紧往面试公司走去了，坐了几站地铁又倒了两站公交，江漪然终于气喘吁吁地到了面试点，此时面试点已经是人山人海。
江漪然有些疑惑，这只是个很小的公司，就招几个人，怎么这么多人来应聘。但她来不及多想，公司的面试效率很高，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她一直等在原地，直到有人叫她。
江漪然走进办公室，只见一个秃顶男坐在那裏，看着电脑，见她走进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你是哪个大学的？”
江漪然心想，简历上不是有么，但她还是如实回答了一遍。
那个男人摇摇头：“没听过，你的专业成绩怎么样。”
江漪然又如实回答自己的分数和排名，男的又摇摇头：“上这种学校分数还就这么点吗。”
江漪然立即感觉脸一阵发烫，不知说什么好。
这时男人才开始问专业问题，可她只看了到男人张了张了嘴，没有听清对方说了什么，便问：“不好意思，您能再重覆一遍吗？”
男人立即嫌弃地看着她，说：“脑子不好，耳朵也不行吗，行了行了，你回去吧，你不适合上班，赶紧找个男人嫁了吧。”
他挥挥手，不耐烦的样子落到江漪然眼中。
江漪然瞬间感觉眼眶有些难以抑止地湿了，她转身冲出了办公室，闯出了人群，一直跑到了大楼外面才停下来。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江漪然感觉心臟一阵抽搐，疼得厉害，为什么要么嫌弃她的学校，要么嫌弃她的长相，要么就嫌弃她是个女的。
江漪然想起来了，想起来之前的面试，无数次尴尬与困窘，挑灯夜战的覆习，就是为了站在这裏被人轻视，被人侮辱的吗。
她感觉自己的思维非常混乱，她告诉自己：不对，这不是真实的。
这不是真的，可另一边，她又想，这就是真的，只是被自己忘了，她逃避痛苦，她没有能力接受失败，所以她遗忘了。
恍惚了好一会，江漪然才站起身，望着深蓝色的天空，一阵白云飘过，云彩渐渐消散，又来了一团团乌云。
倾刻间，大雨瓢泼而下。
风雨变换，时间飞移，江漪然看着周围旋转的景物，身上却是越来越冷，大雨打湿了她的衣服，她连忙向公交站跑去，可越跑越陌生，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大雨中，江漪然拼命地跑啊跑，可跑得都咳嗽了，也还是看不到躲雨的地方，四周行人匆匆，撑着伞走过她身边。
也有走的慢的，好奇地看了她一会，但也撑着伞走了。
忽然，江漪然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她趴在冰凉的地上，积水满过她的脚踝，渐渐的，泪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她的双眼。
可她的眼睛似乎更好用了，一切的景物似乎更加清晰。
街上的伞是多漂亮啊，看那把伞上的绿叶清新自然，如果她有这样一把伞，那她是不是在雨中闲庭漫步呢。
行人绕开她，往前走了，江漪然依旧倒在地上，心想：好多透明的伞啊，是最近新流行吗。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回忆结束，江漪然却没有听到熟悉的电子音，那就意味着也没有开始新的游戏任务。
四周是一片黢黑，江漪然适应了很久，也还是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她站起身，她能感觉到自己站了起来，脑子裏还是刚才的回忆。
上次游戏结束她没有打开回忆，这次两个回忆碎片交迭在一起，似乎有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原来真实的自己如此不堪，如此没用，江漪然闭上了眼，尽管闭不闭都是一样地看不见，但她只是想轻松一点。
江漪然漫无目的地走着，走了一会，她觉得自己身心俱疲，又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又干脆躺了下来。
当她努力想要放空大脑时，那些回忆却又向她袭来，她只好站起身，用走路麻痹自己。
不知走了多久，黑暗裏，她撞到了一堵软墻。
这堵墻很软很软，江漪然撞上去一点也不觉得痛。
但她还是下意识揉了揉额头，接着，她又伸手摸着软墻，细细摸着，这墻面竟是温暖的，有皮肤一样的质感。
她心头诧异，又继续摸了一会，没想到这堵墻还有弹性，但她上上下下都没摸到边，于是她摸着这墻走了起来。
因为周围有墻，江漪然走得很慢，她放慢脚步，感受着当下的一切。
回忆逐渐清出了脑海，江漪然的心平静了下来，也就听到了周围那一点微弱的白噪音。
水流声缓缓而过，但这的空气却很平，完全没有风的气息，也没有任何别的味道。
除了一点白噪音，这什么都没有。
江漪然不知道这是哪裏，只能摸着墻一点点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摸到了一条缝隙，她放慢脚步，更仔细地检查着四周。
过了一会儿，她摸到了一个把手，把手也是软性的。
江漪然轻轻一转，门立即开了，眼前是一条昏暗的走道，但比刚才的黑暗可亮多了，至少她能看到淡淡的墻，能隐约能看清远处的门。
于是，江漪然走了出去，就在她踏出门的那一瞬间，身后的门消失了。
她依旧摸着墻，但墻却不再柔软，而是一面质地坚硬的砖墻，昏暗中，看不清墻上有什么图案。
正在江漪然提脚准备往前走时，她又听到了熟悉的电子音，是系统的声音，可系统提示的内容却是完全陌生的：
【欢迎进入梦魇：层层恐惧】
江漪然为之一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