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忧、害怕、仿徨,种种情绪涌上心头。江漪然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个个门地推,可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也还是推不开任何一扇门。
难道就要一直待在这裏吗?
江漪然闭上眼,坐在了地上。
良久,她才缓缓睁开眼,眼前的一切似乎更清晰了,左边是一排房间,右边,她转过头,入眼是无尽的黑暗。
只能试试了。江漪然站起身,朝黑暗走去。
瞬间,黑暗就把江漪然吞噬了,江漪然只觉浑身酸痛,一眨眼,眼前竟是明亮的走廊,但旁边却没有房门了。
隐隐地,江漪然感觉了什么,她越发平静地往前走,一直走,走到了走廊尽头。
她推开尽头唯一的房门,房间裏,有一根独木桥,桥的尽头是一扇门,桥下是万丈深渊。
只一眼,江漪然就觉得有些胆寒,她走上了独木桥,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自己轻微的颤抖。
她张开手,闭上眼,就算如此,她脑海裏还是脚下的深渊。
她忽略不掉深渊,但她还是重新睁开眼,凝视着尽头的门,一点点往前走。
当她走到尽头时,她的手心已经全是汗了。
她毫不犹豫地推开门,门后是一片宽阔的马路。
路灯照在曲折蜿蜒的路上,看上去就是个静谧的夜晚。
终于不一样了,江漪然松了口气。
她回过头,门又消失了。身后只有高楼万丈,再一回头,两边也是无数的高楼,没有一丝亮光,黑压压的高楼。
漫长的马路不知通向何方,没有车,也没有声音,整个世界静寂无人,只有路灯照着这条马路。
江漪然失去目的,只能沿着马路走。
她走了一步,两边的高楼轰的一声,所有的灯齐刷刷地亮了起来,强烈的光线刺得江漪然眼痛。
等她适应过来,才看出来这都是楼裏的灯,忽然,眼前的高楼弯下腰,前面的楼转过头,全都看向她。
一扇扇窗户猛地弹开,像一张张嘴,露出边缘的牙齿。
大楼要吃了她。江漪然心头一惊,慌忙转过身,拼命向前跑。
她每跑一步,身边的楼轰然亮灯,那一栋栋高不见顶的楼,此时倾身往下,发出尖锐的笑声。
“嗬嗬嗬——”
江漪然还在跑,她不停地跑啊跑,直到一条河拦住了她。
宽阔的河流奔腾不息,江漪然站在岸边时,河忽然停了下来。
河流问她:“江漪然,你要到哪裏去?”
江漪然心头一震,望着停滞的河流,却听流水声响,水声回荡。
“江漪然,你要到哪裏去?”
江漪然心想:是啊,我要到哪裏去。
河流发出一声惨笑,不断地问江漪然要到哪裏去。
江漪然转过身,又往回跑,她看着摇摆的高楼,忽然间,风雨交加,她在雨中跑着跑着,心头无限悲凉。
她跑着跑着,不知何时,马路上多了一辆辆车。
汽车溅起泥水,江漪然慌忙地躲避着,但泥点依旧溅到了她的身上。
一辆车经过身边,江漪然听到了裏面有人说:“看啊,这小孩真呆。”
又一辆车经过,江漪然听到有人说:“都是你害死了我奶奶。”
“然然不要怕,以后一个人也要好好活下去。”
“去死吧,书呆子,快点把这个墨水喝下去!”
“你撒谎,就是你偷的!”
“……”
一幕幕回忆如走马灯,撞在江漪然的心头,那无数的痛苦的回忆,敲到了灵魂的深处,把血啊肉啊都撕得破碎。
江漪然忍不住一声长啸,脑海裏只有她的刺耳的声音,她捂住耳朵,泪和雨下。
车却逐渐消失了。
灯光也消失了。
江漪然淋着雨,浑浑噩噩地往前,两只脚机械地迈着,她垂下手,忽然听到了一阵咿呀声。
她抬起头,只见马路中央出现了一个戏臺,数米高的臺子上有个唱戏的,正舞着衣袖,哼着听不清的小调。
那戏子身姿婀娜,江漪然放眼望去,逐渐听清了戏子的唱腔:
“昨日高马臺,今朝梦裏来。昏惨惨寿命将尽,路冥冥黄泉花开……”
“道二十四载命途多舛,白发人送黑发人肝肠俱断。”
戏子举起手中长剑,刺入腹中。
倾刻间,一片片红雨落到戏子脸上,那戏子满脸血色。
江漪然感到自己的脸上也一片黏腻,她伸手摸了摸,铁銹味立即弥漫开来,是血的味道。
血雨,染红了江漪然。
她喃喃着那戏子的唱腔:“白发人送黑人肝肠俱断……”
恍惚间,江漪然看到一张模糊的脸,她低声自语:“回家……我要回家。”
马路两边亮起一片片灿烂的花海,风吹过,雨停了。
一切像是明亮的呼唤,江漪然忍不住走向绚丽的花朵,她轻轻抬脚,突然,一道道沈重的木鱼声响起,惊得江漪然脑海一片清明。
木鱼声越发响亮。
一道女声也随之响起。
“远离颠倒梦想……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不惊、不怖、不畏……”
又听见一道断裂声,珠子落地清脆的声响,伴随着女人悲切的哭声,江漪然也跟着落泪起来。
不知何时,花海已经消失了,马路也到了尽头,尽头是一片荆棘。
江漪然望着荆棘,一步步向前,只身踏了进去。
荆棘划过她的脸,刺着她的身体,绊住她的脚步。
她依旧向前,握住荆棘,直到荆棘也在她手中变软。
所有的失落。
所有的悲伤。
所有的痛苦。
来吧,所有的刺痛。
都朝我来吧。
我会捏碎一切的不幸、不让这一切击碎我的心。
我会找到回家的路。
会找到回家的路。
……
江漪然走在荆棘丛中,浑身浴血,嘴唇颤抖着念出最后一个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