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周应越可以保证吃干凈其他盘子,
但这一碟歪七扭八的东西,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吃。
周应越端起那碟“红绳”,转头就往雕花窗格走去。
云海之下有水,
有鱼,
希望它们不要嫌弃这玩意。
仔细一看还是挺像虫子的,应该在鱼鱼的食物链上。
周应越不在门口扔,
也是怕被人看见,
这裏一扔,谁也看不到,
死无对证不是?
周应越把那碟东西往云海一倒,看着翻涌的白色浪涛将那些“红线”吞噬殆尽,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要走,眼角余光却看到刚才红线坠落之处,突然有一个小小的漩涡生成。
周应越放下碟子,转头趴在栏桿上向下看。
栏桿是木制的,刷了红漆,其上刻雕花,既有灵鸟,也有游鱼,
少女白色衣袍上的轻纱飘带顺着这栏桿垂落,虚虚飘在离云海一指高的地方。
漩涡中云雾散去,
只听水声哗哗,突然有一只玉白的手自漩涡中伸出,
一把抓住了周应越垂在云海之上的飘带!
周应越:!!!
可是那只手并没有像周应越想象地那样,
将她一把扯入云海之中,
反而只是在飘带上轻轻一拉,好似猫儿叼了一口,
就有一个人自云海之中借力上浮,红衣翻飞,宽袖轻摇,乌黑的长发湿漉一片,海藻般沾在脸颊,那人深吸一口气,骨节分明的手指撑在栏桿上,影子将周应越覆在身/下。
这人看不出年纪,脸庞和身材看着还十分年轻健壮,脸也生得璀璨华美,可那双眼睛却莫名有些灰败,像是历遍世情,尽显沧桑一般,对这世间的一切都生不起一丝意趣。
“你是谁?”
周应越将飘带自那人手中扯出,那人抬手把湿漉漉的长发往背后一拨,抬眸看着周应越。
“你今日不是来找我么?”
嘴角挂笑,眼神却依然疲倦。
周应越一楞,啊!这就是宗主啊!
怎么突然在水裏冒出来,害她以为这个人是她倒下去的那些东西成精!
都是红红的!
【……不好意思,我是看错了吗,我还以为这位先生已经息影啦?】
【人家是拿了国外三金奖后就先休息了好吧。】
【本来就三五年一部片,少曝光,但不是死了哦!】
【我听说《快乐大冒险》的制片和他有亲戚关系!】
【难怪来客串一下!能看到他是你我的福气!】
在这人自水中出现,很快就出现了新的热搜——“邵观”。
继阿莲晋美,周宋明之后,国内第三个集齐国外三金奖的金身影帝!
邵观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女,手指轻敲栏桿,像是催促,又像是无意识,这声音极有节奏,对上那双眼睛,让人莫名觉得对他说什么都可以。
“我今天是去找宗主,问灵根的事。”周应越在那视线下,迅速回忆起自己的任务。
“灵根。”
邵观重覆了一声,身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栏桿上,发出细雨般的声音。
周应越像是回过神,她在软榻上翻找,将一条柔软的毯子递给邵观。
“宗主擦一擦吧,会着凉的。”
邵观没有接过毯子,只摇了摇头,问周应越。
“你现在想修行了?以前来的时候,不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吗?”
如果是陆宴或者都云谏在这裏,他们也许会从这句话裏自行推敲许多前情,禁忌,会有一定的错漏,也可能会被拐错方向,但周应越听了以后,只觉得没明白。
于是她直接问:“我以前为什么不想修行?”
邵观神色不动,嘴角却微微上扬,像是料到周应越会这么问。
“为什么?你初来此处,兴致勃勃说要修仙,却无灵根。我将我眼借你一观天地,你只看了一眼,便吓得从此闭门不出。今日却有了兴致,是真想明白了?”
眼睛?
周应越下意识抬手摸上自己的眼角,又抬眸去看邵观的眼睛,并没有觉察出什么不同。
正是午时,日光灿灿,照在邵观身上,像是青天白日下突生的精怪。
“等你真想明白,明日再去寻我。”
邵观转过身,那道压在周应越身上的黑影移开,日光落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什么温度。
周应越被光刺得瞇起眼,她看那袭红衣,忍不住开口。
“宗主今天是不是在天上?那条红鱼的上方我好像看见了你……”
邵观微侧头,像是意外周应越居然能看得这么远。
“是我。龙鱼是我所杀。”
话音刚落,周应越眼前又是一阵光闪过,等她再睁眼时,邵观已经不见踪影。
周应越又趴在栏桿上,向天空和云海看去。
“不会真的能飞吧……”
周应越微张嘴,像是有点惊着了。
不过,下一刻她还是回到桌前,乖乖吃起了饭。
等把饭吃完,将食盒放到屋外,她又站在门口看向了码头的方向。
她的眼神迷茫,像是在沈思,又像是在发呆。
宗主看到什么是他不怕,而我会怕的呢?
不,是这个凡人小师妹会怕的呢?
周应越比对着一般人会害怕的东西,蛇虫鼠蚁?大蟑螂单独一列,怕黑,怕……死?
周应越比对的对象有限,基本上覆刻了周少白的弱点。
那怕的也太多了啊。
周应越揉着额角,再次茫然。
只是在进门的时候,她回想起今天见过的人,不知怎么的,对那个在码头上见到人捞鱼就吓得要死的青年有点印象。
听青溪说,那个人也才刚得了灵根。
邵观又说了眼睛的事,灵根,眼睛……
“有了灵根,眼睛就跟凡人不一样了?”周应越喃喃自语。
周应越突然浑身热起来,就像苦战三小时,终于做出了一道数学题,翻看答案,还是对的!
周应越在书桌前又把这一条写了下来。
以防万一,明天出门的时候把这些带给陆宴看!
“咔嚓”!
一只白瓷盅狠狠砸在陆宴身侧的墻上。
陆宴神色不动,依然对着前方拱手,做足了姿态。
“我是看你资质心性都不错,有灵根给你,你不种,你是想活活气死我?”
外门长老不悦地坐在椅子上,手中拐杖狠狠敲击着地面。
陆宴不作声,外门长老看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当即啐了一口。
“行,既不想修行,过两日你就回凡间。”
长老拄着拐杖慢慢走出大堂,几个熟识的外门弟子纷纷上前,语带责怪。
“你这是做什么?天大的良机也不知道把握,若是种了灵根,修行得当就能成为内门弟子,得登福寿仙途,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陆宴缓缓起身,他没有什么不满意,他只是觉得这事不对劲。
陆宴的视线落在窗外,外门弟子的后院裏,他发现还关着几个人。
那些人都种过灵根。
察觉陆宴的视线,其他弟子不屑地轻哼。
“那是那些人福薄,受不住灵气,现在疯疯癫癫的,嘴裏整天说什么没人明白!”
陆宴微垂眼睫,再抬起时,面带微笑。
“那今日由我去送饭食给他们可好?”
这种既无油水,又有可能被疯子追着打的活,其他弟子根本不想干。
现在有人接手,倒是乐得轻松,有些人空出手来就去哀求外门长老,既然有人不愿,他们来种灵根也行。
陆宴去厨房拿了食盒,这食盒盖得紧紧的,他拿起来时单手会觉得沈重。
等他来到后院,用钥匙打开门锁,刚拿着食盒进去,就见几个形容枯槁的人正趴伏在地,像是忏悔又像是惩罚般,死活不敢抬头。
“饭来了。”
陆宴将食盒放在院中的桌上,就见那几个人突然情绪激动起来。
“拿走!拿走!我不吃那个!”
“我也不吃!”
“不能吃,不能吃啊——”
……
只是嘴上虽然说着不知所谓的话,但过了片刻,他们还是哆哆嗦嗦地爬了过来,其中一个缓缓起身,仍死死垂着头,将那食盒一把抓到地上。
其他人把食盒盖子打开,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舔食!
陆宴疑惑地抬头看着天空,今日天晴,有蓝天白云,这些人是怎么了?
等陆宴看清食盒裏的东西,又是一阵恶心。
食盒裏的东西除了有奇怪的纠成一团的红线虫,还有一块又一块红色的固体?
陆宴不知该怎么形容,就像是血液凝固后的东西,但却不会发黑,仍是鲜红的。
陆宴等他们吃完,将食盒拿起时,问了一句。
“天上有什么?”
那些人又再次发出凄厉的叫声,像是把声音在喉咙裏嚼碎再一起吐了出来,囫囵得连尖叫也不连贯。
“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
他们发疯般的道歉,额头砰砰撞在地面,直到陆宴也不忍看,抬脚跨出门槛。
在他身后,有人声幽幽响起。
“你种灵根吗?你种啊……种了灵根,能登仙途,你就能……看见了……”
陆宴脚步一滞,随后便把门关上。
他思索着,看来这个灵根是一定要接触的,但是他还没能下定决心。
种了之后他能保持理智,还是会像后院裏的人一样,疯了?
陆宴抿起唇,抬头看向高处的红楼。
不知道都云谏在哪。
都进来这么久了,他收集到什么信息没有?
都云谏在挨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