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说法,显然已经超出正常范畴的认知。
既然不正常,既然莫名其妙,那我的家人们...会相信我吗?
方晴不知道。
可是呢,她说了好几遍,这是她的原则。
——她不会对家人说谎。
她说的,只是在阐述事实而已。
心里的情绪,是看着孩子们悄无声息长大的喜悦,同时,又有对此期间没有陪伴在她们身边的遗憾。
复杂又纠缠,剪不断理还乱。
母爱不多,但真的有,一点也不少。
这些感情,也许不需要她说也能传达的很确切吧。
而关于老妈虽然无厘头但是不会撒谎这点...筠儿非常清楚。
老妈以前哪回偷吃了家里蛋糕都是果断承认,从来都不推卸责任,敢作敢当。
那是因为!在厚颜无耻这方面!她脸皮厚到根本没有撒谎的必要!
你就说气不气人嘞!
正因如此...听了方晴的解释,看着她完全没有变化,不被十年岁月影响的容颜,筠儿喃喃着自言自语,皱起眉头,在心里泛起嘀咕。
“时间旅行...?这种科幻电影里才有的桥段怎么可能...强磁场?时间虫洞?话说,你在岛上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你的手机指南针乱蹦方位?或者时间显示有紊乱?别的异常有发觉吗?”
“哦哦!关于这个我可是很机智,做法堪称教科书!”
“难不成...你保留了关于那座岛屿的异常情况?!”
“不!我确认了手机没信号之后就啥也没看,果断就关机了!节省电量啊,万一啥时候又有信号了呢?岛上又不能充电!充电宝报废了!”
“落在荒岛上你倒是先给我开机看一眼时间方位啊你?!你它...!”
“筠儿,冷静,冷静。”
“咳...抱歉姐姐,我只是对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这种德性屡次感到绝望而已。这家伙,死性不改。”
“我懂。”
“嗯?姐姐你居然懂吗?!”
“嗯,懂的。”
别问懂什么。
我也不止一次,对于咱们世间的神明是那种德性而信仰崩塌过。
所以现在,我只信自己,并摒弃着每一尊芥末瓶,每一根狐狸毛。
长篇大论的解释,已经彻底结束了。
方晴大致观察了下周围的反应。
——理所当然的安静,理所当然的困惑,理所当然的沉默。
都别盯着我瞅呀。
你们就算再盯一天,我也没有更多的话可以交代了呀。
既然如此,方晴干脆把后背往旋椅上一靠,双手抱住后脑勺,哼唧一声,以完全没有大家族尊贵家主夫人的姿态摆起了大烂!
“啊行了行了!不信就不信吧,我就没期望你们能信,反正我自己还委屈着呢!十年啥也没干成,坐了个船回家,闺女们都长这么大了。我计划里有那么多恶作剧...咳,有那么多母爱还没有关心给到你们,没有伴着你们长大,你们就已经悄悄长成独当一面的年龄了,我就愿意这样吗,要是能在家里,谁不愿意在家里守着闺女们长大成人啊,我何苦编这么个荒唐故事,所以要我说,不信就不信吧。筠儿你不是说不让我回家吗?行,我现在就出去住酒店,天大地大,闺女最大啊...真是要了老命了。”
方晴摆了摆手,道出这些激将法一般的话语。
并尝试挪动身子站起来。
反复转身试探。
往旁边迈出一步,这架势是要走。
但是!又频繁缩回脚尖重新试探。
——她在期待一个挽留!
呜呜呜,家人们啊!你们真的不挽留一下我了吗!真让我自己出去住酒店啊!
这才短短几天...哦对,对你们来说是长达十年,感情就已经如此淡薄了吗!
其实没有。
感情还是那个感情,只是家人们需要思考时间而已。
叶清河这个叶家家主,并不是白当的。
他是见过许多的大风大浪。
可他不是科学家,也不是科幻文学家,他完全不理解那所谓的什么“时间旅行”。
即便如此
叶清河就是觉得哈...即便,它荒诞到天塌地陷。
对我,对你,对女儿们,那又能怎么样呢,又能影响什么呢。
时间再荒谬,你不是也回来了吗。
叶清河在这十年间已经浸染些岁月沧桑,但英气不减,信念不灭的眼眸再度闪烁起明光。
他站起来,站在叶家家主的这个位置上,看了看还在沉思的女儿们,并将最信任的目光,投向身旁,久别重逢的妻子。
“小晴,能听我说两句吗。”
“嗯...?”
“你讲的故事...是挺难理解的哈,我是觉得,不太科学。”
“是吧...我有自知之明,我回来路上还想着该怎么讲,才不至于出去住酒店,现在看来...没戏了。”
“什么酒店不酒店的,你的房间每天都有女仆收拾。”
“?”
“这十年里,你房间所有东西我都没让它们换过位置。除了被褥吧,不时常换洗晒晒,那不发潮了吗,哦对,你那时候让我收的衣服,我现在还给你收在衣柜里呢。”
“清河...?你这说法的意思是...”
“是的,媳妇,你说的话,我很相信。”
“!”
深信不疑。
叶清河呀。
他高中时期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对这位深深吸引着他的女孩,说声——媳妇,欢迎回家。
那时候的想法很天真,回家,就只是回家而已,简简单单,柴米油盐酱醋茶而已。
结婚那天,他实现了这个梦想,亲手将她迎进了自己的家——这偌大但空荡的庄园。
后来呢。
我在,她在,女儿们又降生世间,这庄园便不再空荡,心也满满当当。
再后来...她走了,芷白走了,筠儿天天看着湖面发呆,啼哭。
每一声以前听惯了的欢笑音节,都变成了奢望。
你可知作为父亲,作为叶家家主的叶清河,晚上来到湖边先是坚定,而后在夜深人静时独自啜泣,流着不属于四十多岁的男人该流的泪,他的心有多么酸楚吗。
淇海市最有成就的男人,有时候只是个无法保护女儿,寻不得妻子的无能者罢了。
如今妻子就在面前。
庄园重新升起冉冉柔光。
你说,原因理由,真的还重要吗?
我们听你讲原因啊...其实也就是听个解闷。
可实际上,就算你什么都不讲,只要你人在这里,别的一切都将不再重要。
“筠儿芷白的态度,我没法干涉。但是对于这事吧...我想先表个态。”
今天,叶清河将人生中第二次,实现那个愿望。
算上芷白出院那天,这也是他十年来第二次发自真心的笑出来。
而自此之后,恐怕以后的笑,就再也不用收着藏着了吧。
“媳妇,欢迎回家。”回家,不只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还有人走茶凉之后的思念。
“清河。”
“怎...怎么了?咱们这个年纪说这话果然还是不合适了...?!那要不我还是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