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事变后的第十二日。
泰府。
“杜伏威的养子?”
看完手里的杜伏威让人送来的书信。
泰毅打量了眼送信的人。
“小的王雄诞。”
“受义父江南道大总管,朝廷新封的威县侯之命,前来拜见泰公子。”
送信之人,是一个二十多岁,魁梧雄壮的汉子。
闻言抱拳,再次深深的一礼。
“信中你父所言...”
“将近三十万的江淮军,如今你父只能掌控其中的十万大军?”
“此事为何?”
泰毅眯了眯眼,如此问道。
对于【袖里乾坤】杜伏威的爱好,还是听闻过的。
此人,素来爱才。
他这个爱才嘛,跟正常人不一样。
看上的才俊,那是都要收为义子的。
如果不是泰毅,曾经的扬州双虫寇仲跟徐子陵,也会被杜伏威看上。
最后强行收为义子。
这就是杜伏威的品味跟爱好了。
“这事情...”
“我义父大人,极为看重辅公祏。”
“辅公祏跟我义父,不仅是同乡,也是生死兄弟。”
“所以此人可以成为我江淮军的二首领。”
“义父一心战事,军中的琐事全都交给辅公祏。”
“让此人得以拉拢军中将士。”
“义父放心辅公祏,却没想到此人,贼心暗藏。”
“如今,义父意归顺泰公子,不想辅公祏却截然反对。”
“所以,义父特命小的前来告罪。”
王雄诞闻言,一五一十的说起来。
言语中,说道辅公祏时候,充满着怒火跟愤恨之气。
“原来如此...”
泰毅闻言,沉默了一下:
“【袖里乾坤】,不想也是如此具有敏锐心思之人啊。”
莫名的笑了笑。
泰毅看懂了杜伏威为什么提前,遣义子王雄诞跑这一遭的原因了。
害怕因为江淮军分散,引起泰毅的不满,对他杜伏威不满呗。
派义子前来试探下。
“你回去告诉你义父。”
“你义父掌控的十万江淮军,就地整顿。”
“不日后,岭南二十万大军到来。”
“两方会和。”
“覆灭那些被辅公祏分散出去的江淮军。”
“待得取得战果后...”
“你义父的县侯之位,也可朝上提一提了。”
轻轻的敲击着桌面。
泰毅沉思了一会后,如此说道。
既然杜伏威有了归顺的心思,那就不必折腾对方专门前来朝拜了。
就地安排事情得了。
也好就此安了容易多思多想的杜伏威。
能想到提前派遣义子前来试探,杜伏威的小心思不少的。
最起码,也算是谨慎之人了。
“是。”
“小的遵命。”
“这就回去跟义父大人说。”
王雄诞闻言,立刻抱拳答应下来。
对于那些不听从义父命令,反而听从了辅公祏的江淮军。
王雄诞,对那些曾经的军中兄弟,没有了袍泽之心了。
有的,只有满腔的愤恨跟怒火。
觉得这些人,背叛了他义父杜伏威。
江淮军,之所以能雄起江淮之地。
能从几千人,到如今将近三十万的规模。
大多都是他义父【袖里乾坤】的功劳的。
没有宗师武者【袖里乾坤】的威慑力,江淮军岂能如此快速壮大?
“去吧。”
泰毅挥挥手。
待得此人离开后。
想了下,写下了一份密信,准备让人送给宋缺。
宋缺此刻,大概率应该带着二十万大军离开了宋家山城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
江南之地,风起云涌的时候到了。
“江山如此多彩...”
“苍茫大地,谁主沉浮呢...”
........
瓦岗。
聚义厅。
此刻群雄汇聚。
多把交椅摆在大厅内,每把椅子上都做了一个人。
“此乃【血手魔刀】的亲笔信。”
“各位看看。”
翟让坐在主位上,举着一封信,说了一句,就把信传了下去。
这封信,是写给他翟让的。
也是写给瓦岗寨的众位主将的。
瓦岗寨,乃是大隋乱世的第一大义军势力。
即使这两年,被朝廷的名将张须陀压制了扩张之势。
瓦岗,依然还是天下义军当中,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势力。
尤其是今年...
贵族出身的李密,在参加杨玄感起兵失败后,今年离开隐居之地,前来投奔瓦岗军了。
此人的身份,以及曾经的作为。
也算是天下鼎鼎有名的名士也。
此人一来瓦岗,顿时让瓦岗在天下的声势暴涨。
这就是人才,大才的其中一个作用。
引起世俗眼光的另眼看待。
“【血手魔刀】如今在江都引起了好一番血雨腥风。”
“翟公,此人来信,只怕来者不善吧?”
下方左手第一个位子,坐着一个看起来三四十岁左右的男子。
男子长相俊美,眼睛修长。
嘴唇微薄,却气质独特,很有人主的气势。
闻言,一边伸手接过翟让手中的信,一边说道。
“法主,你先看看书信吧。”
翟让摆摆手,没有言明到底是不是来者不善。
问话之人,乃是近来投奔瓦岗寨的李密。
此人天下有名,翟让礼待此人。
封为瓦岗寨的【蒲山公】,允其建立所属,蒲山公营。
翟让为了手下兄弟,为了瓦岗的未来,做到了礼贤下士了。
李密倒也确实是大才。
才来瓦岗时间不长,就在寨中坐稳了二把手的位置。
最近出的计策,隐隐约约可以反攻张须陀的大军了。
如此一来,让瓦岗寨众人看到了希望。
也对李密暗暗佩服起来。
此人,不愧是天下名士也。
“...”
“此人,真是好大的口气啊。”
“哼...”
李密看完书信,没忍住冷哼一声。
阴沉着脸把书信朝下传去。
瓦岗寨,乃是群雄聚集之地。
虽然也有排位,但是作为大龙头的翟让,却没有一言独尊。
反而很看重众位好汉,给与了优待。
比如说,面对大事的时候,大家都可以聚在一起,相互讨论下。
“据我们寨中兄弟的情报。”
“江都此刻,有【邪王】,【阴后】的身影出现。”
“要说他们跟【血手魔刀】是敌手,恐怕希望不大。”
“如此,口气大,也可以理解的。”
待得群雄看完书信后...
在这个秋季,依然摇着折扇的一个三十多岁,充满书生气的儒雅男子,如此说道。
“坐镇江都,掌控江都四十万大军。”
“西有沔阳城十万大军。”
“南有岭南二十万大军。”
“【血手魔刀】大势已成,口气大,确实理所应当。”
李密下首,有一位妙龄绝色的女子。
此刻一脸的沉思之色,如此也接了一句。
“连魔门八大高手之首的【阴后】,都可以生擒。”
“传闻【血手魔刀】已然踏入大宗师境界。”
“这等武道高人,要踏入天下纷乱...”
“对我瓦岗寨而言,只怕...”
右边座位上,为首的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四十岁壮汉,一脸的凝重之色。
也是开口说出了看法。
“懋功,沈军师,雄信兄弟,都说的有道理。”
“这也是老夫为什么召集众位兄弟的原因。”
“【血手魔刀】泰毅的来信,乍看起来,虽然口气甚大,让人心不舒服。”
“不过,却不能忽视此人的警告啊。”
“如刚才几位兄弟所说,泰毅此子,大势已成。”
“兼具自身武道修为,强大不可匹敌。”
“此时来信,必然是有所图谋的。”
“众位兄弟,觉得我瓦岗,是该按照书信所说,按兵不动呢?”
“还是继续按照法主之前定下的策略,准备攻打兴洛仓呢?”
翟让听到该说的兄弟都发言了,也就接话问了出来。
虽然还有兄弟没开口。
不过开口的几个人,都是寨中的排行前列,也是有勇有谋之辈。
足够代表意见了。
其他人的智谋,比起开口的几位差多了。
“...”
翟让的直接询问,让大厅安静了下来。
群雄一时都没有开口。
打,还是按兵不动。
这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一旦做了选择,必然对瓦岗寨的未来,有着绝对的重大影响。
也对群雄的未来,走上两条不同的道路。
【血手魔刀】连老牌宗师武者【阴后】都可以生擒。
他们敢不把此人的警告放在眼里嘛?
人家可是在沔阳城,一战杀死几千人的绝代狠人啊。
但是,一封来信就想震慑住他们瓦岗群雄。
这...
以后他们瓦岗还要不要混了?
纠结,极度的纠结。
“...”
群雄的态度,让坐在左手边首位的李密,脸色阴晴不定起来。
眯着眼看了一圈,又跟手下方坐着的美女军师对视了两眼。
两个人的眼神,在无声的交流着看法。
“翟公,众位兄弟...”
十个呼吸后,李密陡然站起身。
对着主位的翟让,以及在座的群雄,抱拳一礼。
开始了他李法主的演讲。
........
“尤老太君,大驾光临。”
“有失远迎啊。”
泰府。
来到客厅,看到来客的一老一小,俩个女人。
泰毅的眼神在小女人的脸上转悠了一圈。
就对着那个老妇人,抱拳笑着说道。
“泰公子客气了。”
“是老身今日来的冒失了。”
“咳...咳...”
被称为尤老太君的人,乃是一个一头银发的老妇人。
只是说几句话就咳嗽,可以看出来此人身体不好。
“咳声暗沉,老太君这是伤了肺,肾两经了?”
泰毅眯了眯眼,光凭医术就判断出来了。
如此问道。
“老毛病了。”
“当年练功差点走火入魔,留下了咳嗽的毛病。”
“咳...咳...”
尤楚红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握着她的拐杖,笑呵呵的回道。
一点都没有掩饰。
她的病,太多人知道了。
而且症状这么明显,也没必要隐藏。
“独孤阀身为当世四大门阀之一。”
“老太君又是独孤阀的定海神针。”
“无事必然不登三宝殿。”
“请直说吧。”
泰毅点点头,不再提这个走火入魔的事情。
直言了当的问道。
当世四大门阀,其中两大门阀,一直都在杨广跟前当官的。
那就是宇文阀跟独孤阀。
杨广在哪,这两个门阀就跟去哪。
宇文阀被铲除后,到现在泰毅第一次见到独孤阀的人。
那一夜...
江都事变中。
独孤阀的府邸,有人出来,然后又缩回去了。
而独孤阀在朝廷当官的独孤峰,此人那一晚确实在宫中,不过只是带着士兵作势抵挡了一段时间。
然后就退缩了,根本没有拼死抵抗。
独孤峰,乃是独孤阀的此代阀主。
也是眼前的老太君尤楚红的儿子。
可惜独孤家的男性,从来都属于废物。
嗯,相对来说的。
比起其他门阀,都是家族当中男性当顶梁柱。
唯独独孤阀,是女性撑起这个家族。
尤楚红的儿子,此代阀主独孤峰,武道是废物,官职也是废物。
一直被宇文化及跟宇文成都压制。
独孤峰的儿子,独孤阀的少主,下一代家主继承人独孤策。
此子倒是在江湖中小有名气。
可惜也只是一个先天武者。
武道没有大成,偏偏好色成命,注定了武道必然没有未来。
所以当代独孤阀,最惹人注意的...
反而是老一辈的尤楚红,以及新生代的独孤凤这个女娃。
才是独孤阀对外的门面人物。
此刻,当泰毅看到尤楚红,以及跟在她身边的小女孩。
女孩看着不大,却已经邻家有女初长成了。
绝色容颜已经开始崭露头角。
这等相貌,还这么年轻,还跟着尤楚红一起,不难猜出此女,必然是独孤阀年轻一辈的领头者:独孤凤。
这二人出面,而独孤阀竟然没有男人出现...
泰毅自然没有多想,因为早已经清楚独孤阀男人的废物尿性了。
“好。”
“泰公子如此爽快...”
“咳...咳...”
“老身也不藏着掖着了。”
“此来,是听闻泰公子身边无人照顾。”
“不知道泰公子,觉得凤儿如何?”
尤楚红看了眼泰毅,对此子的习性也有了初步了解。
之前,都是听闻的。
这一次,才是第一次正式见面接触。
伸手指了指自家的宝贝孙女,如此问道。
“独孤凤,见过公子。”
被点名的妙龄少女,也客气的问候了一声。
看起来,性格倒也不腼腆。
有着江湖儿女的豪爽之气。
“令孙女,倾国倾城。”
“老太君的意思,本座也是明白了。”
“不过...”
“看令孙女,好像不太乐意啊。”
“勉强他人,从不是泰某的作风。”
泰毅顺嘴夸赞了一句,然后委婉拒绝了。
人家独孤凤,虽然看着豪爽,客客气气的。
可是小女孩,到底太小了。
还不会太隐藏自己的情绪。
泰毅可以直观的从独孤凤的脸上,看到了勉强的意思。
也是...
独孤凤身为四大门阀之一的大小姐。
论武道天赋,放在江湖年轻一辈,也是可圈可点的存在。
这样的女孩,岂能没有傲气?
岂能甘愿去给被人当侍女?
甚至尤楚红的话里,隐隐有让独孤凤给泰毅当侍妾的意思呢?
“不过,老太君此来的用意,本座已然明白。”
“独孤阀只要跟着本座的步伐走....”
“那自然无需担心其他的。”
话语一转,泰毅也给与了尤楚红一个肯定的答案。
也是此人登门的原因。
宇文阀,可是势力,实力,都比独孤阀强最少几倍的存在。
都被一夜夷平了。
人家独孤阀能不担心吗?
此来,看着像送女人的。
实则,是为了得到一个保证的。
泰毅也算是安抚了独孤阀躁动不安的心了。
“如此...”
“老身多谢泰公子的理解了。”
“是凤儿福薄。”
尤楚红神色又是轻松,又是失望。
她没想到自己孙女,之前还答应的。
却依然露出了被人发现的神色。
真真是让她这个奶奶失望啊。
自家孙女虽然是龙凤,可是要是能跟着眼前的人,是尤楚红乐意,也深信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如此出色的年轻孙女婿的。
.........
当宋缺带着二十万岭南精兵,杀入江南之地。
开始摧城拔寨,朝着历阳杀去的时候。
当石之轩觉得该离开江都的时候...
却被泰毅先一步叫去了泰府。
“【邪帝舍利】?”
“这不是邪王的目的嘛?”
“你猜到了本座的目的?”
“还敢拿出来?”
“为何不敢?”
“邪王觉得你我交手,跟上次有区别吗?”
“...”
石之轩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泰毅手上的肾结石,错,是邪帝舍利。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宝物。
是可以治好他的分裂症。
让他可以重返大宗师境界的唯一宝物了。
也是他因此离开洛阳,又跟泰毅对上,交过一次手。
被迫不得不为此子做事的源头啊。
“本座一直没有提过。”
“本...已经做好了彻底无望的准备。”
“你如今主动拿出来...”
“说吧,有什么要求?”
面对着如此对他有着无比巨大作用的宝物。
石之轩明知道想在泰毅手里占便宜,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还是主动开口,落在了下风。
他,不得不为啊。
“把石青璇接来扬州如何?”
泰毅把邪帝舍利在手上随意的颠了两下,如此提议道。
对于这个宝物,泰毅真没有想法。
也不在意历代邪帝存入里面的精元。
“混账...”
“你想反悔?”
“当初说好的三件事情,不许招惹青璇的。”
“真当本座怕你?”
泰毅的话刚落,顿时屋子内充满了肃杀的杀气。
石之轩的眼睛里都充满了杀机。
阴森的杀机赤裸裸的展现在身上。
“邪王何必如此急躁。”
“听我说完,再发火也不迟啊。”
泰毅一点没有在意这漫天的杀气。
笑眯眯的示意着。
因为他知道石之轩不会如此不智的。
曾经交手过,知道彼此奈何不了对方。
这样的情况下,石之轩必然不会真的开打的。
打,也不会有结果的。
泰毅明白,石之轩只是在表现态度。
让泰毅适可而止,别闹得双方真的翻脸。
那时候,石之轩需要担心宝贝女儿石青璇。
而他泰毅,以及他的人,也要面对石之轩神出鬼没的刺杀。
“那本座就听听。”
石之轩瞬间收拢杀气,只是脸色依然板着。
“邪王前辈,素来来无影去无踪。”
“基本没什么可以影响到邪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