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敞开天窗说亮话嘛...”
看到朱厚照如此直白,直奔主题,泰毅靠在椅背上,沉吟了一下,摇摇头:
“对于入朝,我不感兴趣。”
“或者说,你...”
“大明第十任皇帝朱厚照,你的能力太差劲了。”
“入不了我的眼。”
本来以为自己可以习惯下泰毅的毒舌的朱厚照,此刻脸色再次漆黑,胸口起伏很大。
花公公则是彻底无奈了。
这小子在城外,说话没有这样咄咄逼人啊,还专门挑刺,怼人怼的厉害啊。
“至于陕西参政...”
泰毅一点不在意这俩位的脸色跟看法,自顾自的说道:
“就是那个,小时候吸全家人的血...”
“科举高中后,立刻分家,让家里人沾不到光的那个陕西参政?”
“是那个大了后,靠吃软饭,吸女人血,养他科举的那个陕西参政?”
“是那个高中后,抛妻弃子,攀附高官之女的陕西参政?”
“是那个每到一个地方当官,都会为了权,财,色,害的很多人家家破人亡的那个陕西参政?”
“唔...”
“应该再加上,是大太监刘瑾的哈巴狗的那个陕西参政?”
几连问,反而让朱厚照的脸色变得好多了。
此时的正德帝,胸口起伏变小了,脸上开始面无表情,只是眼神有点复杂。
那是震惊,疑惑,质疑,纠结。
“大伴。”
良久后,朱厚照深吸一口气,轻轻的喊了声。
“万岁爷,奴婢在。”
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白无须穿着一身太监服的人,悄无声息的出现了。
此时弯腰面对着朱厚照。
“去查一下,陕西参政,他从小到大的经历...”
“顺便...”
朱厚照轻声吩咐起来,只是说道“顺便”的时候,迟疑了下:
“顺便,去查查刘瑾。”
刘瑾乃是他朱厚照的心腹,一直以来,都是忠心耿耿,并且很会来事。
很多事情,朱厚照不方便做的,不需要说出来,刘瑾就懂了,还会做好。
这就是心腹的作用。
所以一直以来,朱厚照都宠信刘瑾,给予了他太监官职当中最大的官位。
这跟大伴不一样。
大伴是自小陪伴在身边,忠心毋庸置疑。
但是在朝为官,不见得有那能力,这是两回事。
只是听到泰毅说的陕西参政的那些罪证,偏偏最后还说此人是刘瑾的狗。
朝堂百官,要说狗,按说都是他朱厚照的狗才对。
陕西参政,论官职,乃是正四品的官职。
正四品,也算是一方大员了。
这样的官位,确当了刘瑾的狗。
这让朱厚照对刘瑾产生了忌惮心里。
虽然第一次看到泰毅,虽然对泰毅说的这些,朱厚照本能的不相信,持着怀疑的态度。
只是心里确实产生了怀疑,那就必须查一查了。
不查不安心啊。
“你此来...”
“就是为了陕西参政跟刘瑾的事?”
房间安静了会后,朱厚照主动开口询问起来。
“不...”
“陕西参政早已经被我虐杀了。”
“刘瑾此人,我要杀他,花公公知道的,我要刘瑾三更死,阎王也留不住他到五更。”
“这个人,这点事,不值当我从陕西跑一趟顺天府。”
“不知道皇帝对于江湖,对于武者,如何看?”
泰毅晒笑一声,否定了这个说法,然后反问起来。
有些事情,循序渐进的来,反正时间多。
人都坐到这里了,也不在乎其他的。
当跟花公公打过一场后,泰毅就没有了担心,反正没人可以杀得了他。
最多人多就跑路呗。
逃跑而已,不丢人。
“江湖...”
“武者...”
“侠以武乱禁...”
“不过武者,自古以来,侠义者也有,为国为民大爱者,也有。”
“为非作歹,伤民者,也最多。”
“历朝历代,朝廷跟江湖,都是尽量不沾边的。”
“武者桀骜,不服管训。”
“不服法的武者跟江湖,自然难以....”
朱厚照闻言,虽然不太感兴趣,不过此刻面对泰毅,这个堂而皇之坐在这里的江湖武者。
此刻不得不给对方面子,说几句自己的看法。
“泰小子,你不会想当武林盟主吧?”
花公公此刻回过味来了,看着泰毅直接了当的问道。
自从今晚发现泰毅的行踪后,花公公就在猜测对方的目的。
先是以为是刺客,来刺杀皇帝的,不过没有杀气,否定了。
后来以为是想入朝当官,人家也拒绝了,明确表示瞧不上。
现在看来,也许对方只想混江湖,但是又想当武林盟主。
估计是想朝廷在背后支持下,当的光明正大?
“武林盟主?”
“呵呵...”
“那是什么鸟东西,我一点不在意。”
泰毅嗤笑一声,对于江湖中的所谓武林盟主,不屑一顾。
这话一说,这态度...
一目了然了。
顿时朱厚照跟花公公对视一眼,有点迷糊。
实在是难以猜到泰毅此来的目的了。
杀官,杀都杀了。
入朝,人家瞧不上。
武林盟主,一样看不上。
“不用乱猜了。”
“花公公,到了你我如今的功力。”
“你觉得前面还有路吗?”
泰毅不等这俩个人多思,先开口了。
“前路...”
“难,如果几百年前,前路还很长...”
“如今...”
花公公闻言,脸色也有点难看起来。
虽然他身体残缺了,但是要是能活得长久,谁人不愿意呢。
而武者,恰恰是可以增长人的寿命。
偏偏武道之路,好像断绝了。
唐朝时期,大宗师武者都屡见不鲜。
到了宋朝,大宗师很少,但是宗师武者却很多。
到了元朝时期,宗师武者属于传说谁谁突破到宗师了,却不见真人,但是先天武者还是有的。
到了明朝初年,天下只有一个先天武者了。
而当时间到现在的年代,无人可以突破到先天境界。
“是啊,前路好像断了。”
“我如今只差那小半步,就可以成为先天武者,却没路了,我还这么年轻...”
“我看不到前路了,剩下的时间,好像只能等着死亡的来临...”
“这日子啊,没有盼头喽...”
泰毅脸色也是沉重起来,一副了生无趣的样子。
装模作样而已,此时时机合适。
朱厚照听到这里,反而彻底安心了。
浑身没有杀气,偏偏又达到了武者的最高之处,再也没有了前路。
这样的人,其实有时候,想想跟他朱厚照一样啊。
他是皇帝,天下他最大。
不像官员,还想爬的更高。
哪怕是丞相,因为很多人等着丞相犯错,故而丞相也要为了保住位置,而跟其他官员斗智斗勇。
皇帝却不需要,因为天下都是皇帝的。
哪怕皇帝再不正行,再纵情声色,不理朝政,官员也不敢说推翻皇帝,他们来做。
皇帝想换人,也得是皇家自己宗室子弟来做这个位置。
想到这个,朱厚照反而理解了一点泰毅的想法。
高处不胜寒嘛......
此人,目前来看,无害。
当这个想法占据了朱厚照的脑海后,这个房间内的气氛就变了。
这一晚上...
泰毅再这里呆了几个时辰,才面带笑容的离开。
外面,虽然守卫者更多了,可是却无人拦住泰毅。
“万岁爷,时辰很晚了。”
“您该休息了。”
看着泰毅离开后,依然坐在龙椅上沉思的朱厚照。
花公公不忍心啊,连忙轻声的劝起来。
熬夜伤身体啊。
自家万岁爷的身体,因为这些年的纵情声色,其实亏空的很厉害的。
“花老啊。”
“朕,这就去休息。”
“只是之后,还需要海老跟朕聊一聊。”
“对于江湖,对于武者...”
“还有华山派泰毅,此子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建议...”
“那些设想...”
“哎...”
“今天是一个必须铭记的日子啊。”
朱厚照感慨了一会后,才站起身去休息了。
他不是武者,熬夜到现在,真的撑不住了。
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了。
“如此有意思的年轻武者...”
“确实值得铭记的日子。”
“江湖,大明,也许都要有所变化了。”
等到朱厚照在他的贴身大伴陪同下远去后...
花公公站在空旷的朝堂内,如此感叹着。
仿佛看到了大明朝新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