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二老觉得呢?”
左盛闻言,没有立刻回同僚的话。
而是看着两个老者问道。
“大哥的话,还是要听的。”
其中一个老者闻言,想了想如此说道。
可见左至这个家主,还是当的很有威严的。
“不过,老夫觉得...”
“大哥的话,跟昨晚的意见,不一样。”
“也许情况有变。”
“甚至,更极端的猜测...”
“也许,可能,大哥人身都受到了限制...”
“今晚上,刺史府的守卫可是很森严的啊。”
另外一个老者,却摇了摇头,给出了不同的意见。
“三叔是觉得...”
“刺史府不能去?”
“可是刺史府再次来人到军中...”
“说今晚上,我们不到齐,所有人都等着我们呢?”
“也许父亲大人,可能就是考虑到这点,才改变了主意?”
左盛闻言,顿时皱起眉头了。
二叔,三叔,两个意见。
他也有点麻抓了,只得说出自己的难处跟看法。
“老三的话,也不是不可能的。”
“毕竟现任刺史,为人,出身,来历,都调查不到。”
“好像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
“对方会怎么做,我们不好猜测。”
“只是如果,真的不等到人齐,大家都等着你们的话...”
“那等于彻底撕破脸皮了...”
“这以后青州...”
“朝廷,天下人,都怎么看我们呢?”
“这个恶名,不能要啊。”
左家家主的二弟,被左盛叫二叔的老者。
再次补充了起来。
闻言,被称为三叔的老者,左家家主左至的三弟,也是眉头紧皱。
世家大族,最怕恶名了。
名声臭了,家族就废了。
但是吧,真去了,万一是比鸿门宴还恶劣的情况,怎么办?
两难啊。
“左兄...”
看着左家三个主事的人,都紧皱眉头沉默着。
这时候军中来的几个人中,有人忍不住提议道:
“你当初说过...”
“你们左家,没有其他心思。”
“只想保住左氏,保住临淄,不受外来骚扰威胁。”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跟新任刺史大人合作呢?”
“为什么我觉得,好像左氏目前对新任刺史大人,有点敌视呢?”
“你们之前,认识?有过节?”
左氏在军中,十位副将里面,占了四个名额。
又拉拢了三个外姓的将领。
如今都出现在这个左家的客厅里。
“孙兄。”
“我们左家跟新任刺史,之前不认识,更没有过节。”
“而且也是第一次听闻刺史大人。”
“就是因为如此,不熟悉,才会先防范下的。”
“有句古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要是此人,不能跟焦刺史一样...”
“那时候,只怕你我等人,都会被清除出军中啊...”
“孙兄,你以为然否?”
“高兄,刘兄,你们二人又以为然否?”
左盛面对此疑问,坦然的说出了看法。
看其不假思索,看来是早就心有成竹了。
估计早就设想过,早晚会被问这个问题的。
“这...”
被点名的三个人,就是左氏在军中拉拢到的外姓之人。
加上本身四个左氏出身的将领。
目前临淄城外的大军中,大半掌握一军的将领,都被左氏拉拢了。
这就是底气。
此时三个外姓将领,闻言,都漠然了。
他们无法说,泰毅跟焦和一样....
不知道,不了解。
同样,他们也不愿意被清除出军队。
“那这刺史府,去,还是不去呢?”
“....”
“去,肯定要去的。”
“人家新任刺史话都说了,不去,人不齐,就会继续等我们。”
“不过,不能我们几个人去。”
“得布置下。”
“这样,高兄,刘兄,暂时在小院休息下。”
“我跟孙兄回一趟军营。”
“等我们回来,再一起前往刺史府。”
作为左家家主左至的儿子,左盛也是左家下一代的继承人。
谋略还是有的,仔细地筹谋了下,最后如此说道。
“善...”
“就听左兄的。”
“事不宜迟,快去快回。”
..........
临淄。
南城门。
“哒...哒...哒...”
夜幕下...
几道急促的马蹄声,朝着南城门而来。
“停下。”
“让开。”
“瞎了你们的狗眼?”
“我是军中左盛,有公务回军营,立刻让开。”
“耽误军情,要了你们全家的狗命。”
骑着马从城内冲来的,正是左氏的左盛以及他的袍泽高副将,以及几个心腹。
看到往日出城门都毕恭毕敬的城门卫,竟然阻拦他的战马。
左盛立刻怒气勃发,继而怒斥起来。
“好大的威风啊。”
“终于第一次见到临淄左氏的风范。”
“果然不同凡响啊。”
挡着路的一队士兵,面无表情的站着,也不回话,也不让开。
就这样堵着城门口。
但是城楼上,却有个声音,幽幽的响起。
“你...”
“你是高顺?”
左盛陡然抬头...
城楼上,月光下的阴影处,有个隐隐约约的人影。
但是黑夜可以挡住普通人的眼睛。
却挡不住左盛这样练武之人。
或者说,他们这样的武将,以及文士。
都可以夜视的。
属于基本手段。
瞬间就看清了城楼上阴影处的人长什么样了。
脑海中,瞬间新任刺史带来的麾下大将,出现在左盛的心中...
“咚...”
当左盛喊出高顺的名字时候...
城楼上阴影处的人,也是瞬间就跳了下来。
猛地落下来,塌在城门口的青石板上了。
发出了轰隆的撞击声。
“正是本将。”
“夜闯城门。”
“可有刺史大人的印记?”
“如果没有,那本将可以就地将你关押。”
“你敢反抗,本将就敢杀了你。”
跳下来的人,正是习惯下面无表情的高顺。
此时依然麻木着脸,看着这一群骑马的人。
主要眼神在为首的两个人身上扫过,语气幽幽的说道:
“你是下马束擒呢?”
“还是想跟本将生死拼一遭呢?”
左盛跟孙副将,顿时脸色难看起来。
他们听过高顺的名字,但是第一次见。
曾经,也不闻高顺,不知道此人。
当泰毅出现在临淄后...
泰毅手下的几个大将名字跟长相,也是传遍了有心的势力耳中。
只是看着高顺,哪怕是第一次见...
两个人都感觉出来,此人的气血之雄厚...
是远远超越他们的。
光被高顺的眼睛盯着,左盛跟孙副将,就感觉到了压抑。
那是彼此实力差距大一定程度,才会有如此感觉的。
“十个呼吸时间...”
“如果还没有下马束擒...”
“本将必然击杀你们。”
高顺看着沉默不语的两个为首之人....
哪有时间在这耗呢?
顿时手中的锤棒,朝着地上砸了一下,如此给出了时间的限制。
锤棒,属于奇门兵器。
当世,也就只有高顺会用。
这属于高顺的家传了。
此兵器,可当锤子用,亦可当棍棒用。
在会用的人手里,是一件极好的兵器。
属于重兵器。
........
刺史府。
宴会厅。
“这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按说南城门外的军营,一来一回,半个时辰都不要啊。”
“呵...很明显有人不想来。”
“哎...何至于此啊。”
“是啊,何至于此啊,现在,骑虎难下了。”
“今晚,老夫的眼皮总是在跳啊,只怕...”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
尤其是当时间超过半个时辰,然后超过一个时辰...
夜幕更深了。
这个时候,很多人的习惯都要开始睡觉了。
现在,却只能饿着肚子,继续在这干坐着。
慢慢的,随着时间等待的越来越久...
宴会厅内,再也不是落针可听到回声了,很多人都不自觉的开始小声的议论着。
“嗖...”
“老爷,家族上空出现急救信号。”
直到整整两个时辰过后....
宴会厅外,突然有个声音炸响起来。
“什么?”
这个宴会厅外传来的声音,让宴会厅内的很多人莫名其妙。
但是有一个人,却猛地脸色巨变,站起身就朝着外面走去。
那是右首第一个位子坐着的左氏家主左至。
“典韦...”
主位上,泰毅没有睁开眼睛。
只是猛地大喝一声。
“大人,末将在。”
一直站在泰毅身后左侧后方,安静的守护着泰毅的典韦,立刻抱拳应道。
“看守住大门。”
“敢走出这间屋子的人,格杀勿论。”
冷酷的声音,从泰毅的嘴里轻轻的吐出。
却炸穿了现场,让大部分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囚禁他们?
可是众人看着泰毅,看着这个新任刺史,那依然没有睁开的眼睛。
看着对方依然面无表情闭眼的动作...
脸色难看归难看,却没有人主动跳出来。
他们都感觉到了,压抑的感觉,杀机在降临,越来越近了。
“遵命。”
典韦闻言,高喊一句。
瞬间就跳到了门口。
然后转身,背对着大门,面朝屋内。
双手抽出他的专属武器,双戟。
擒在手里,虎视眈眈的盯着屋内的众人。
尤其是眼神,不怀好意的盯着屋内中央的左至。
这个左家的家主,此刻已经走到了宴会厅的中央,离大门很近了。
只是左至,此时不敢再迈步了。
就这样,定在了原地,看着典韦,又转头看了看依然闭目的泰毅。
脸色一会青,一会白,一会红。
好像开了染料坊。
“刺史大人,这是何意?”
“老夫家中出了急事...”
“你却让人拦着老夫,莫非...”
“莫非老夫家主的事,是刺史大人授意的?”
“这是想铲除我左氏?”
“大人是想冒天下大不韪...”
“跟我们世家豪强开战?”
强行稳住心绪,左至强迫自己不要焦急,不要乱了思绪。
不再看典韦,转身直面泰毅,如此反问道。
“开战吗?”
“跟天下的世家好强开战?”
泰毅连续两个时辰闭目,此时终于舍得睁开了。
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看了眼左至。
继而转向左边,左边坐着的人,大多数背后都有势力家族的:
“你们呢?”
“莫非,你们以及你们的家族...”
“也都是跟左氏一样,充满了狼子野心?”
“城外二十万大军...”
“设置了十位副将掌管。”
“结果左氏就有四个族人当副将。”
“今晚上没有出席宴会的军中人,还有三个外姓副将。”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也是跟左氏一头的。”
“二十万大军,被左氏占据了七成。”
“这还是最低的预估。”
“是不是我这个刺史,适合给你们以及你们的家族当狗...”
“才不算跟天下世家豪强作对呢?”
说到最后,泰毅没有了虚情假意。
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杀机不满了眼中...
带着杀气的眼睛,一一扫视着左边坐着的人。
左边坐着的,不是当文官,就是当武官。
反正都有官职在身的。
“不,刺史大人,误会啊,小人跟家族,都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
“是啊,刺史大人,我们跟家族,可没有野心。”
“我们这些家族,就想安安稳稳的,不想其他的。”
“是啊,天下就够乱的了,不想多生事端。”
“能够在乱世保全家业,下官就满足了。”
面对着杀机肆意的眼睛,左首边的人,都很从心的摇摇头。
开始了你一句,我一句,都标杆着自己是顺民。
“呵呵...”
“左至,左家主...”
“看看,听听...”
泰毅闻言笑了。
至于这些人的话,泰毅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当回事。
只是借此机会,看向左至:
“他们跟他们的家族,跟你以及你们左氏,不一样啊。”
“你们左氏,狼子野心,妄想染指兵权。”
“他们的家族,只想安安稳稳的。”
“如此...”
“本刺史要说让你们左氏,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你这个左氏家主,应该能接受的吧?”
“毕竟,当你做出这样染指兵权的决定时候...”
“你以及你们左氏所有人的人头,都随时面临着这样的情况。”
两个时辰,还没看到军营的人全部到来。
其实泰毅就有所预感了。
如今,差不多确定了。
高顺必然动手了。
“老...”
“嘘...”
左至还想说什么,可惜泰毅不想听啊。
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轻轻的嘘了下。
“安静...”
“很快,你就会知道结果了。”
“呼...”
“多么美好的夜色啊。”
泰毅看向屋外....
今晚的月色,很朦胧啊。
乍看起来,确实不错。
“月黑风高夜...”
“正是杀人放火时...”
“血染的月晕,其实更加迷人。”
“有一种迷蒙的凄美。”
“你们不觉得嘛...”
“哈哈...”
宴会厅内,只有泰毅在说话。
只是说的话,让很多人的脸色更加变得担忧了。
他们听得懂,也明白。
血染的月晕...
什么叫血染的月晕呢?
见血呗,还得是血流成河的血...
才足够渲染月晕啊。
.........
时间继续流逝....
“杀...”
左至的脸色苍白难看,额头上都冒出了汗。
可惜他还是不敢离开宴会厅。
他能感觉出来,守在门口的巨丑壮汉,看着他的眼睛,确实带着不怀好意。
左至一点都不怀疑。
不怀疑这个守门的巨丑壮汉,绝对有想杀了他左至的决心。
直到...
煎熬的等待中,城中隐隐约约传来了交战的声音。
伴随着喊杀声。
“听...”
“外面城内传来的...”
“是多么美妙的声音啊。”
“这就是违逆本刺史的下场。”
泰毅侧耳做出一副倾听,一副享受的表情。
嘴上如此说道。
“放肆...”
“放肆...”
“小儿无礼,小儿无礼...”
“如果我左氏没了,你的野心,也休想得逞。”
“天下人都看在眼中...”
“你就是下一个董卓。”
左至听着这声音,仔细的辨认了一会。
确定了,声音是从北城区传来的。
而他左家,就在城中的北城区。
这个时候,左至没有了饶性之心。
他知道,在城北动用军队,绝对的目标也只能是他左家。
毕竟,临淄这里,他左氏一家独大的。
一时之间,破了心房。
左至气的浑身乱抖,手指指着泰毅,急声厉言的痛骂着泰毅。
“大家可都要小心了。”
“此人跟董卓一样,都容不下世家豪强的。”
“跟着这样的人,以后也必然如同董卓一般。”
“搜刮洛阳的世家豪强,把粮食,金银珠宝以及所有的东西,都搜刮走。”
“甚至可能屠光你们的家族。”
“洛阳城中,被董卓屠戮的世家豪强还少嘛?”
面对着这蛊惑的话....
实际上现场很多人都露出了兔死狐悲的表情。
“啪...啪...啪...”
泰毅却是没有第一时间辩解。
而是认真的给左至的话,鼓起了掌:
“说的真精彩啊...”
“军中那几个外姓副将...”
“不会也是左至你。靠这三寸不烂之舌说服的吧?”
“看...”
“你给他们挑了一条不归路。”
“希望,黄泉路上,他们三个外姓副将,以及他们背后的家族...”
“不会在黄泉路上,找你算账吧。”
“不过,你也够本啊。”
“以一条能说会道的舌头,就拖下了三个家族给你陪葬。”
“很值了。”
这种反讥讽的话,顿时又让众人的心情再次变了变。
好像...
这个新任刺史大人说的话,也有道理啊。
左氏,是有点猖狂了。
上任刺史焦和,人家懦弱无能。
跟左氏合作,倒也能理解。
不过新任刺史,很明显不是那种放权之人啊。
左氏呢?
依然还想跟焦和当刺史时候一样,继续占据着兵权。
还想在刺史府内,继续有话语权。
这下子,遇到了硬茬子了。
踢到了铁板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