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焦和闻言,不自觉的看了眼旁边第一张桌子的左氏家主。
一丝难堪之色闪过脸颊。
他明白泰毅的话,故而才会如此。
在这个时代,如果单纯的宴客...
那么左首第一个位子是留给来客当中地位最高的人。
但是如果主家,是一个地位更高的存在。
比如说有势力的人...
那么左首是留给主家的下面人的。
比如说泰毅,作为青州刺史。
他的宴会厅,左首坐的都是他麾下的官员。
不管这些人目前到底是不是忠心,是不是反骨仔,都不重要。
左首,按官职,依次顺序排下去。
右首,才是给来宾的。
按照当世名声地位来安排...
打个比方,如果是当世有名的文人,哪怕从来没有当过官,只要年龄够大,也要坐在第一位的。
其次就是焦和这种...
作为前任青州刺史,焦和现在哪怕被下了官位。
他按理都该坐在右首第一位的。
偏偏此人坐在了第二位。
右首第一位,竟然被左氏家主给坐了。
泰毅不会怀疑刺史府的仆役丫鬟下人。
这些下人,哪怕是别人的探子。
但是在这种明目张胆之下,不敢搞这些小动作的。
所以泰毅伍定下人,必然也是安排焦和坐在右首第一位的。
至于为什么坐在了第二位,绝对是焦和的个人选择。
而不可能是下人私自安排的。
除非这个下人,为了这个不值得的小事,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下。
赌一下随便安排,泰毅也不会杀了一个下人。
“原来这是焦大人的座位啊。”
“老夫之前不知道。”
“老夫的罪过。”
“焦大人,请。”
这个时候,左氏家主左至倒没有让焦和继续难堪。
立刻主动站起身,如此说道。
至于话真假,不重要。
“啪...啪...啪...”
泰毅不由的拍起了巴掌。
引得厅内众人神色再次变化。
他们越来越觉得不妙了今晚。
“你很好...”
“希望今晚过后,还能看到临淄左氏的风采。”
鼓着巴掌,露着笑容的泰毅,看着站起身的左至。
如此说道。
“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左至猛地脸色拉了下来。
他人老成精,立刻听出了泰毅话里暗含的杀机。
“仲康...”
泰毅却不理左至的问话,猛地喊了一句。
“大人,末将在。”
左右两个门神,寸步不离的跟着泰毅。
泰毅坐在主位,他们站在泰毅身后。
泰毅走到下面,哪张桌子,他们也都跟着,反正就是一直跟在泰毅身后,贴身保护。
闻言,两个门神当中,立刻走出来一个。
“去让人跑一趟军营。”
“就说本刺史,今晚就要看到收到请帖的那几个人。”
“他们不到,在座的所有人,都要等着。”
“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宴会再开始。”
“是,大人。”
吩咐完后,泰毅再次看向焦和问道:
“焦大人。”
“你没忘了把本刺史需要的东西带来吧?”
“...”
焦和顿时表情一滞。
别人也许听的糊里糊涂,但是他明白。
所谓的东西,就是指他离开刺史府前,带走的刺史印以及兵符。
“不急,不急...”
“你慢慢想...”
泰毅看到焦和一时没有回应,皮笑肉不笑的伸出手,在焦和的肩膀上拍了拍。
拍的焦和的脸色顿时苍白起来,那是痛的。
他一个文人,在没有提前准备手段的情况下,岂能受的了一个武将的“轻轻”拍打。
泰毅拍了几下后,也是给对方的一个隐蔽的提醒。
然后就离开这里,走到那四个副将面前。
忽略了四人当中坐在最前面的左曾。
这个临淄左氏的左曾。
在其他三个人的脸上转了一圈。
看的这三个人都紧张起来。
这个第一次见的新刺史,不简单啊。
一举一动,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是,又可以清晰感觉出来,好像有大事将要发生的感觉。
“张赞...”
看了两圈后,泰毅对着武将第二个位子的人说道。
“大人。”
“张赞,你如今,效忠的人是谁?”
“...”
“大人,末将属于青州的副将,自然效力于大人你了。”
张赞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左右的壮汉。
虽然比起典韦许诸,矮了很多。
但是比起正常当世的汉人,那就威猛许多了。
任谁一看,都知道此人是一个武将。
闻言踌躇了下,神情在变化,好像在纠结什么。
最后,还是深深的一礼拜了下去。
“很好。”
“希望你能有始有终...”
泰毅听到这话,很给面子的上前亲手扶起张赞。
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如此说道。
至于对这话到底信不信...
泰毅懒得多想,因为现在这些不重要。
“柴琛,同样的问题,你的回答呢?”
“末将,生是青州人,死也是青州鬼,自然也是衷心于大人的。”
“好回答。”
“江炳,你呢?”
“末将,誓死效忠大人,不,主公。”
“末将江炳,参见主公。”
最后一个江炳,却陡然单膝跪地。
“...”
这回答,差点让泰毅没绷住。
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个江炳,年龄跟其他两个人差不多。
看体型,还不如张赞魁梧。
长相,很普通,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
偏偏此人的回答,最让泰毅意外。
这种人,要么是内秀之人。
要么,是别有所图,一直有所隐藏之人。
“末将张赞,参见主公。”
“末将柴琛,参见主公。”
不等泰毅想清楚,另外两个被问过的武将,立刻也是一脸的懊恼之色。
他们怎么就没有如此回答呢?
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回答呢?
真的是江炳这个狗比抢先了一步啊。
心里暗自懊恼,以及痛骂江炳的时候...
立刻,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同时单膝跪地,宣誓起来。
主公,这个称呼,可不是随便用的啊。
必须是双方正式定下主下之时,才可以叫的。
如今...
就等待泰毅的表态了。
如同,君择臣,臣亦择君一样,都是相互的。
“很好。”
泰毅仔细的想了十个呼吸的时间,就上前一一亲手扶起来。
“今日乃大喜之日。”
“本刺史有了三个大才投靠。”
“值得喝一杯。”
“典韦,倒酒来。”
“本刺史要跟三位爱将,好好的喝一杯。”
这话如此直白...
也让厅内的来客,都神色深深的忧虑起来。
总感觉,乌云压顶。
暴风雨,快到了,快到了...
其中左氏家主左至,跟左氏出身的军中副将左曾,脸色最难看。
他们的危机感,更甚其他人。
只是这种宴会,也不是想走就随便走的。
半途要退走,是不给主家面子。
除非真的是那种大事,生死危机等等...
否则半途退走,是不给主家面子,要结仇的。
“来...”
“浮一大白。”
“遵主公命。”
“干。”
“干。”
汉代的酒,只能说将就吧。
跟啤酒差不多。
反正喝的泰毅没滋没味。
他本人在第一世时候,也对酒没感觉。
只对烟感兴趣。
到了第二世时候,酒更没感觉了。
烟,因为当时烟需要烟票,买的少,也抽的少了。
曾经以为有的烟瘾,好像也没那么多啊。
到了第三世跟第四世的时候...
都是古代,哪来的烟啊?
以至于,看不到别人抽,泰毅自己也想不起来抽了。
时间都用在练武上了。
不过这两世,偶尔也会来一根的。
因为他空间有收藏的很多箱烟。
只是很少再主动想起来抽了,已经在空间里放了很久了。
“你叫什么?”
“什么官职?”
“你现在效力的是谁?”
跟三个武将喝完后,泰毅从左首边的第一个位子开始...
一个接一个,把左边的人,都问了个遍。
左边坐着的,都是刺史府下面的官员。
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官。
青州还有比刺史更大的官职嘛?
没有的。
青州没有青州牧。
所以,在青州,刺史就是这个州,官职最大的人了。
如同荆州刺史刘表一样...
刘表不是荆州牧,荆州也没有荆州牧。
所以刺史刘表就是荆州的霸主。
他才是荆州名义上的老大。
暗地里的老大,当然是荆州的世家了。
“有意思...”
一群人,结果只有几个人主动喊出了【主公】。
大部分人,都是说效力于刺史。
但是这话真假,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焦大人。”
“你说这些人,这些曾经在你麾下效力的人。”
“他们的话,哪些人更值得相信呢?”
“你跟他们相处的时间,多过本刺史。”
“不如你来说说...”
资料太少,泰毅一时也分辨不出来。
也懒得多思考。
笑着再次走到焦和面前,如此当着众人的面,直白的问道。
今晚上...
泰毅本就不打算按照正常的宴会模式进行。
尤其是在,看到邀请军中十个副将,却只来了四个人。
其中一个人,还是在泰毅计划杀的名单当中的一人。
当那一刻,看到只有四个副将到来的时候...
泰毅的杀心,在那一刻,爆发了到了极致。
尼玛,临淄城外,有二十万大军。
都是因为青州黄巾之乱再次爆发。
二十万看着不少,实则,已经算是基本集齐了全州的兵力了。
嗯,最起码是刺史可以控制的军队数量了。
再多的,那都是各地郡守之类的人,人家控制了。
这年头,谁还没点私心呢?
就是这样的情况下,二十万大军,好像有变成别人家的军队了。
这种情况,岂是泰毅可以认可的?
“老夫...”
“他们都很好。”
“都有能力,为谁做事,都是尽心尽力的。”
“老夫在上任青州刺史之前,他们为上任刺史做事,也是如此。”
焦和看了看对面...
曾经的手下们,都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眼神中,很多人都透露着哀求。
如此,焦和只能这样回答着。
“一朝天子,一朝臣嘛...”
“可用,不可重用。”
泰毅笑着看了一圈左边的人。
如此赤裸裸的评价道。
至于,心里怎么认为,是另外一回事了。
最起码明面上...
只要他们在泰毅麾下,做事尽心,那就足够了。
不指望忠心。
别吃里爬外就行。
“等...”
走回主位,跪坐下后。
泰毅如此说道:
“等人到齐了。”
“都稍作休息吧。”
说完后,泰毅就闭上眼睛。
姿态做的十足。
一时之间,宴会厅内,安静的....落针可听到回声。
众人面面相看...
最后,只能靠着各自的眼神,来传递信息。
今晚上这个酒席,不好吃啊。
说不定会见到...
........
时间一晃...
一个时辰过去了。
军营在城外,不远。
又不是要集结大军,根本不需要这么多时间。
这个时代的马,战马的速度,是极快的。
一来一回,急行的话,半个时辰都绰绰有余。
“大人...”
这个时候,一个时辰内,出去催促几次的许诸,进来后,再一次站到泰毅背后。
嘴唇微动,声音别人听不到,却传入了泰毅耳朵,说道:
“那几个人进城了。”
“但是没有直接来刺史府。”
“而是先去了左氏家族府邸。”
“左氏派人来刺史府,想跟左至说话,被末将让人看住了。”
“人被绑起来审问了。”
泰毅眼睛也不睁开,嘴唇同样微动,声音也只是传入了许诸的耳朵。
这种手法,在上两个世界叫传音入密。
在这个世界,有类似的手段,效果一样,方法不一样。
最起码,泰毅使用的,跟许诸使用的,就不是同一种办法:
“你亲自去审问。”
“别让来人脸上有伤。”
“最好可以想办法策反。”
“让来人把在左氏的几个副将,都骗入过来。”
“末将明白,尽量吧,大人。”
“末将的脑子,感觉没那么聪明啊。”
“没事,尽量即可。”
泰毅当然理解许诸的难处了。
这种可以传紧要事情话的人,必然是左氏的族人和足够忠心的心腹下人。
不管哪一种,难度都有,还不小。
族人,这个年代的家族意识很浓厚。
策反,地狱级难度。
忠心的仆役下人,嗯,地狱跟困难之间徘徊。
看忠心程度,以及怕不怕死了。
想策反,难,主要是话语,话术的运用。
这些,就是谋士擅长的了。
于此,泰毅更渴望手下有谋士了。
不求最顶级的,哪怕一流,二流,孬好三流也行啊。
这种事,许诸,典韦,包括高顺,都不行。
他们不擅长,直白点,他们不懂啊。
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
必须先搞定临淄的情况。
才有希望招揽谋士。
否则,没有背景,没有声名,还没坐稳官位的人...
拿什么招揽谋士?
尤其是顶级的谋士,更是有自己的追求的。
基本上都是他们这些顶级谋士,去择君。
轮不到君去择他们。
这就是本事。
“还有...”
“通知高顺。”
“给我看住左氏府邸。”
“如果那几个人,直接来刺史府就算了。”
“如果还敢留在左氏,亦或者返回军营。”
“就地擒拿,甚至可以格杀。”
“让陷阵营做好准备,有可能今晚直接铲除左氏。”
“明白了嘛?仲康。”
“大人,末将,明白了。”
“去吧。”
无声无息之间,泰毅眼睛都没睁开。
就这样,下了一个狠辣的决定。
世家大族,都有私曲。
这是世家的生存之道。
泰毅知道,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是,哪怕这些私曲,有几千,甚至几万...
城中,绝对不可能隐藏几万的。
了不起几千部曲就差不多了,多余的人,多数都在城外隐藏。
有可能是山庄,村庄,山寨,土匪。
反正世家大族很会藏人的,各种手段都有。
几千私曲,对上高顺的【陷阵营】...
几千VS七百、
乍看起来数量差距大,实则,七百人的阵营稳胜啊。
.........
一刻钟后...
刺史府门口,一匹马远去。
“你为什么脸色那么苍白?”
左府。
主厅内。
听着派去刺史府的下人。
看着来人间隔这么久回来。
带来了左家家主左至的意见。
那就是:左氏在大军中的人,不管是族人还是拉拢的人,全部去刺史府赴宴。
左氏在军中的负责人,也是现任家主的儿子,左盛左副将,看着这个前去询问家主意见的下人。
不由的脸上露出狐疑之色。
盖因为,昨晚上,他们收到请帖后...
左氏家主左至,可是明确说了,左家系在军中的人,只需要左曾代表他们前往刺史府就行。
其他人,都留守军营,防止有变的。
为什么现在又换了呢?
“少爷。”
“刺史府的人说今晚都是邀请重要的客人。”
“小人这样的,没机会进门。”
“小的可是苦求很久。”
“差点都被几个看门的揍了。”
“这才得以进去询问老爷。”
“回来的路上,急着赶回来,从马上摔了一跤。”
下人闻言露出尴尬的笑容,如此回道。
实则,是身上的疼痛折磨的。
想到刺史府那个壮汉,说他要是一个时辰内,不回到刺史府。
他整个人的五脏六腑,就会彻底稀碎。
这种战技,这个下人听闻过。
好似叫什么暗伤,定时发作。
是武道高人才可以修炼的一种技巧。
想到这里,下人就感到五脏六腑,确实在隐隐作痛。
心里一紧,更加害怕了,脸色就显得更加苍白了。
“这样啊...”
“辛苦了,你先下去领点赏金。”
左盛挥挥手,赶走下人。
心里还是怀疑此人的话真假,但是他的家教让他表面上必须礼贤下士。
“谢谢少爷赏赐。”
下人一副感恩戴德的表情下去了。
“左兄,我们要去吗?”
下人下去后,屋内的人,有人忍不住追问道。
屋内除了六个军中之人,还有着左家两个五六十岁的老者在场。
“二叔,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