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县。
离镇北将军府,不太远的一处住宅。
嗯,不对,应该说是皇宫。
新的大汉皇宫。
与其说是皇宫,不如说是一处住宅。
此地,最早之前,是十常侍当中的赵忠在邺县修建的住宅。
后来前冀州刺史韩馥,被袁绍一吓唬。
就决定让出冀州刺史位,准备给袁绍腾地方。
就搬出了刺史府,住进了赵忠这处宅子。
如今...
这里是汉室小皇帝的住宅。
也是汉室朝廷上朝的地方。
是的,上朝。
都是汉室的老臣。
不过泰毅一次都没有参加过所谓的朝会。
根本不甩这些。
“王师,师父,多日不见了。”
当如今大汉的皇帝,小皇帝刘协,看到王越来到的时候。
顿时热情的拉着对方的手,问候起来。
“...”
小皇帝刘协的态度,让王越顿时感觉有点难办了。
他本想着一鼓作气的。
如今,刘协如此热情。
还喊他为师父。
王越感觉一时之间,难以直接不留情面啊。
“来,师父,坐。”
“多日不见,您老身体如何?”
“如今您教导的剑法,协已经非常熟练了。”
“师父可有新的剑法,教导协呢?”
拉着王越的手,刘协直接拉着王越坐了下来。
也没有分什么主从位。
就是都坐在客位。
嘴里刘协突突的说着,聊着。
“陛下,臣来此是为了...”
“师父,您现在住在哪里啊?”
“有时间,协也去拜访你。”
王越本想直接挑明算了。
谁知道没等他说完,刘协就打断了他的话。
“陛下。”
看到这一幕...
王越顿时心神一凛。
他明悟了。
小皇帝刘协此人,虽然年纪依然还甚小。
可是他的出身,他如今的地位。
这个孩子,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这么小,就有了谋略。
他是故意的,甚至叫他王越为师父,也是故意的。
一念至此,王越猛地低喝一声:
“陛下。”
“微臣来此,是有要事。”
“...”
刘协顿时止住了还要说下去的客套话。
表情,也终于不再洋溢着热情。
而是变得严肃,甚至难看起来。
其眼神,也突然间变得犀利起来。
就这样不说话,赤裸裸的盯着王越看着。
“陛下不用这样盯着微臣看。”
虽然看似这种目光,让人感觉不舒坦。
王越却一脸正经之色的,劝刘协收了这种眼神。
“微臣突然想明白了。”
“想来,在陛下听到微臣来时,其实就猜到了微臣的来意吧?”
“不如陛下,就成全了微臣的心事。”
“也成全你我师徒情分如何?”
他觉得,这个也算有师徒情分的小皇帝,确实长大了。
虽然年龄也不大,可是其心性方面,历炼出来了。
这才多大点,就有算计了。
可见一斑了。
索性王越就不绕弯子,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他王越,不擅长跟人勾心眼说话。
甚至王越觉得,他几十年的人生经历,可能都搞不过这些十来岁的年轻人。
“成全师徒情分?”
这个时候,刘协也不装了。
也没有了热情,而是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盯着王越看着。
其稚嫩的外表,却掩藏不了给外人的压力。
一种无形的气质,跟无形的压力,弥漫在这个房间内。
“王师。”
“当年父皇告诉孤,说你这个人,为了官位,可以付出忠心。”
“只是,没想到你我之间,竟然走到了这一步。”
“看来王师,也是认定孤,跟汉室,没有希望了嘛?”
本来眼神带着森森寒意的刘协,说到这里,表情突然复杂起来。
任他刘协在这府邸内,百般算计。
可是有用嘛?
世人,谁还当他刘协,是这个天下的主人呢?
有哪家的主人,出不了门,只能跟深闺怨妇一样,终日呆在院子内呢?
“陛下言重了。”
王越这个时候,脸皮也垂了下来。
并不接刘协的话。
他王越是贪恋官位,可是他王越之前在皇室刘氏跟前效力的时候。
也是做事一板一眼,不曾疏忽过的。
何况...
王越眼角看了眼刘协。
此人,之前一口一个【师父】,一口一个【您】。
要多热情,有多热情。
好像两个人,真的是师徒情深。
如今...
【师父】变成了【王师】。
之前自称【协】,如今变成了【孤】。
可见这个看起来,嘴边才长起绒毛的半大少年,真的心机方面成熟了很多啊。
一举一动,都带着算计。
这就是出自帝王之家的孩子嘛?
王越觉得他,以及天下绝大部分人,一辈子也不可能养成这样的心性的。
“如果孤,给不了王师要的答案。”
“王师打算对孤下手吗?”
看了看王越,对对方不接话,刘协没有失望。
因为不曾报过期望。
王越,在他刘协小时候,就陪着他了。
对于此人,刘协还是了解很多的。
做事谨慎。
也许是因为性格,也许是因为其游侠的经历。
也许是因为其贪恋当官,故而不得不谨慎言行。
只是刘协也收敛了脸上复杂的表情,一双年轻的眼睛,赤裸裸的直勾勾的盯着王越,如此问道。
“陛下说的哪里话?”
“微臣岂敢对陛下下手啊。”
王越闻言,摇摇头,直接否决了。
不过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
“陛下,你我之间,怎么说也有点师徒情分。”
“陛下听微臣一句劝吧。”
“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
“今天是越前来找陛下。”
“下次,就不知道是谁来了。”
“镇北将军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陛下,微臣觉得,你不应该试探镇北将军的底线。”
“不然只怕到了那个时候...”
“世事难料啊,结果可能是陛下无法承受的。”
说到这里,王越觉得还不够。
接着补充道:
“陛下就算不为自己着想。”
“总该为了汉室宗族,为了陛下的子孙后代着想吧?”
到底是刘协小时候,才几岁,就被王越带着练习剑法。
王越对刘协,还是存了点心软的。
何况天下大势如何,明眼人都知道。
王越实在是看不到汉室再次复兴的希望啊。
本心而言,也不希望刘协年纪轻轻的就死了。
故而也是一劝再劝。
“王师这是在威胁孤?”
哪知道王越一片真心话,听在刘协耳朵里,却变了味。
刘协脸色难看的反问道。
他听出来王越的暗示。
如果他不配合,他刘协跟他的宗族皇室刘氏,都将要遭遇不测。
“微臣不敢。”
“微臣是在关心陛下,提醒陛下。”
看着刘协如此不领情,王越的脸色也变得面无表情来。
不过他不会说对刘协出手的话,而是言辞犀利起来的说道:
“事到如今,天下大势如何,陛下真的看不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