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已经渐渐地消散了，只剩下澄澈的水面，映出任小知惘然的神色。
“遇见什么问题了吗？”原憬似是看出什么，轻轻问了句。
任小知看向原憬。
她突然想起陈策划向她说起的那句话。
“你是伊然的员工。”
如果说因为自己的想法和情绪，就去埋怨酒店提出的限量要求，眼前作为伊然总经理的她，会怎么想？
任小知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没有什么。”
总不该把所有的烦恼，都倾倒给这个人……
原憬看了她一眼，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任小知捧着杯子,想起来她还在出租屋的时候，特意买了一罐原憬第一次到她那里喝过的花茶。
后来搬家的时候，那罐花茶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
她们曾经一起窝着的小屋子没有了，一起喝过的茶也没有了。
刚才无法说出口的话，甚至给了她一种暗示，身边这个温柔而沉静的，教会了她好好生活的人，也会消失不见。
任小知脑海里的思绪翻滚着，身体却无意识地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水，直到杯子见底了才停下来。
原憬想要伸手去接过她的杯子，却看见一滴又一滴的眼泪掉到了杯子里。
她愣了下，转了下身子朝向任小知，“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任小知抬手抹了下眼泪，湿润的睫毛闪了两下，又慢慢垂下，“你答应我的事情，还记得吗？”
原憬伸手擦了下她脸上的泪，“记得。”
任小知心里跳了几下，又问道，“那我对你说过的话，你也记得吗？”
原憬看着她眼中细碎的星光，心里突然柔软了一下，她放低了声音，回答道：“我也记得。”
“即使对我一无所知，你也喜欢我吗？”
“喜欢，无论怎么样，都喜欢。”
那两句像是梦呓一般的对话，尽管她们谁都没有在提及，却又说都没有忘记。
任小知听着她温柔的答语，心中那股子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委屈又流淌了出来。
她轻轻抽动了下鼻翼，泪水又开始掉了下来。
原憬有些无措，想要伸过去的手被任小知扭脸拒绝，然后她听见这个一向不爱多言的小姑娘，一边含着泪水，一边咬住了下唇不让泪水往下掉。
她这才发现任小知今晚似乎有些不同。
非同一般地主动在停车场等她，非同一般地说这些平常不愿提及的话语，这一切都和平常安静的任小知有些不一样。
然而再不一样，原憬也不能就看着任小知这样掉眼泪。
她直起上身想去安慰安慰突然情绪崩溃的任小知，然而就在拥住她的那一刻，她嗅见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怪不得今晚这么反常。
原憬苦笑了一下，想要张开怀抱把闹别扭的小姑娘整个抱住。
但是酒精作祟的任小知难得挣扎了几下，然后红着眼睛看向原憬，“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原憬顿了下，看着任小知缓缓低下头，只露出半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要是你不对我这么好，我也不会觉得季总的态度有什么不对……可是明明都是你，你为什么要一面拯救我，一边又要把我推入深渊？”
原憬定定的看着抱着自己双膝一边哭泣一边控诉的任小知，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不知道从何开口。
她只能挪到了任小知身旁，然后看着越发伤心的任小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出租屋没有了，你喜欢喝的茶也没有了，会不会那一天，你也像那些东西也消失不见，只剩下那个季怀宁……”任小知继续控诉着，一边哭一边别扭的转过身子。
原憬猜到她大概是不想让自己看到那张哭得狼狈的花脸，只能叹了口气，轻声安慰着：“我不会消失的，最起码，不会突然消失的。”
任小知大概只听见了后半句，哭得声音更大了，像是被丢掉的小孩一样，似乎除了哭泣再也找不到其他的方法可以缓解自己的难过。
原憬听见她发泄似的哭声，反倒松了一口气，她伸手过去，想要帮眼前的小朋友擦擦眼泪。
正发泄着的任小知下意识拦住了原憬伸过来的手，却不小心推倒了放在一旁矮桌上的杯子，白色的瓷杯落下来，刚好砸在凑过来想要安慰她的原憬的头上。
任小知还没反应过来，被砸的原憬表情突然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那双透亮的眼眸渐渐变得暗淡，到最后深沉地似乎是一潭不见底的湖水。
任小知愣在了那里，看着眼前人深沉的眼眸闪过一丝迷惘，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下意识继续动作，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别哭。”
任小知听见那人低低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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