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
“忠心耿耿，可昭日月啊。”
吴孝杰看过那封拟好的信后，非常满意，亲自滴上火漆，揣进袖内。
“这封禀奏信写得甚好，辛苦王先生了。”
“将军客气，都是在下应尽的职份。”
王元春站在桌旁，他一个落魄秀才，早没了科道上的指望，连做官的资格都没有，也就在沙州城算号人物，可若能攀龙附凤，前程未必就比两榜出身的差了。
各人有各人的九九。
“明日派快马送往京城，还得顺道打听那事真假。”
“不妨这样，将军事先交代清楚，若消息为真，再将这封信递进昭德宫。”
吴孝杰摇头道：“就算不实，万贵妃一时倒不了台，我毕竟出自其门下，彻底断掉这层关系，在朝中没其他依仗，有啥好处？”
“还是将军思虑周全啊。”
两人说过一阵话后，见时辰不早了，王元春告辞离开。
“明天再看吧…”
吴孝杰读了一会春秋，倦意如潮，呵欠连天，提着灯笼起身，将院子让给刘永祚住后，自己就宿平时处理公务的这间书房的里间。
隔着一道墙。
“你…你…”
吴孝杰推门而入，忽然停住脚步，挑着灯笼的木杆，轻轻颤抖，光影在地面晃得厉害，他瞪大眼睛，只觉进退两难。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张玉坐在桌前，佩剑就横在手边，闲来无聊，那壶滋味苦涩的茶，已经喝掉大半，两人在外面书房的谋划，自然一字不差地落入他耳朵里。
“吴将军不来见我，我就来找你了，当日的葡萄酒不错，今夜这茶，就很难喝了。”
“李公公，吴某…吴某实有苦衷啊。”
吴孝杰见识过这位西厂督主的武功，城中纵有千军万马，也赶不及桌上那三尺青锋，踏入这间房后，生死就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听说吴将军写了封‘忠心耿耿，可昭日月’的信，拿来给本督品品，真有那么好的话，回京之时，顺道给你递进宫去。”
吴孝杰不敢有二话，从袖中取出密信，呈上。
张玉看过后，笑道：“不错，这故事编得也算圆满，确是忠心耿耿，可昭日月了。”
“惭愧。闻听李公公遭遇不测，我为免罪责，所行无奈之举。”
吴孝杰这般说，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坦诚一点。
张玉将信放到桌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真假其实不重要，能让人相信的，也从来不靠真假，不然的话，古今多少名士贤王、大圣大仁的评价，就该掉转过来，变为乱臣贼子、独夫民贼了。
“吴将军不义，本督主却不能不仁啊，今夜来见你前，专程备了份礼物，瞧瞧吧。”
张玉抬脚轻踢，桌下滚出个布包裹，圆溜溜的，浸染红色痕迹，征战沙场的人，一看便能猜出，里面是个什么东西。
不是猪头，便是人头。
“这…这是什么？”
“你不是有苦衷吗？这便是—苦衷！”
吴孝杰琢磨，多半是曹少钦的人头，看来这场争端，以西风彻底压倒东风终结，眼看万贵妃一脉绝处逢生…不，是更上层楼，可惜自己没能参与其中。
“都怪刘永祚误我啊！”
他缓缓解开让鲜血侵染得腻滑的桌布，大脑瞬间空白了。
里面确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却非曹少钦。
“刘永祚！”
吴孝杰吓得连退数步，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甘肃镇总兵官。
朝廷一品宣威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