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情研判室里,向海东低头看着手上的案件资料,时不时偷偷观察着自己的手下。他们都没什么精神头,有几个低头在看手机,还有几个趴在桌子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确实不怪他们,周末两天整个大队,还有借调来的人全都耗在手头的两个案件上,大家都睡得很少,最让人提不起精神的是案件侦破始终打不开局面。八点过五分,支队长孔文军也到了,向海东招呼大家开会。
“科通处的邓建呢?昨天没通知他早上开会吗?”,正式讨论案情前,向海东粗粗点了一下人,发现昨天市局派来“支援”案件侦办的那个小伙还没来。
“邓监军的手机关机了。”,陈其良回复到。以前碰到大案,安排技侦或是网安的人来支援倒也不奇怪,但是派个科通处的却是破天荒头一遭。联系到邓建此前打探案件进展,以及他与苦主蒋家大小姐的关系,大家很快悟出其中的奥妙,这就是来督办案件的啊!于是,“邓监军”这个名号就叫开了。
“可能科通那边还没交接好吧,我们先开吧。向队,有没有什么进展,周末两天局长都打电话来过问,要不是上午市里有会,他本打算亲自来听的。”,孔文军急于了解案件进展。
“那就不等了,我们开始吧。周六之前我这边简要汇总一下,相关的同志如果有补充就直接□□来说。然后在各组说一下昨天的进展。”,说完向海东拿出笔记本简单汇总接案三天来的情况。
首先是现场勘验的结果,包括痕迹提取、死者尸检、现场的无线通信记录,最后一点原本是被寄予希望的,但从通信运营商那里查询的结果看,案犯使用的无线上网卡是半年前在福州购买的,案发前仅在泉州、宁德上过两次线,基本没有追查的可能。
接着是异型ktv,这也是侦察的重点,向海东把主要兵力投向这个方面,安排三个组详细询问案发当晚的所有服务员,一个组搜集各方面的监控视频资料,一个组排查车辆,这方面工作量很大,在没有明确的线索指引下,又不得不做。三天的辛劳,询问四十多人,调取五十多路监控视频,排查两百多辆车——悲剧的是异形的停车位跟所在商业城是公用的,结果一无所获。主战场毫无斩获,这往往也是最打击士气的。
再来就是陈宝强和吴莉轩调查那张烧得恰到好处的登机牌的奇遇。向海东仅仅是寥寥数语带过,完全没有提及跌宕起伏的过程,这让陈宝强颇为失望,要不是支队长大人在,他一定要插上几句,起码把□□被拆穿的精彩部分再说一次。
再下来就是昨天的新情况了,也一样没什么重大发现,倒是高琮来和陈其良又闹出一起乌龙。现场勘验的时候,向海东和法医老李都推测林丽娟死前和凶手短暂搏斗过,很可能咬过凶手,所以向全市主要医院发协查通报,查询这几天是否有人到医院处理过咬伤。昨天上午中山医院通过派出所反馈报说周五傍晚确实处理过一例。高琮来和陈其良兴冲冲跑到医院,提供线索的是一个不苟言笑,严谨到几乎有点呆板的老外科大夫。一开始还好,老先生描述了那个人的体貌特征,身材高大,容貌凶狠,手臂上有刺青,闽南口音,听起来倒是和蒋丽描述的挺接近,可是当问到具体咬伤的部位时,情况就不对劲了。老先生调出电子病历,上面记录着手腕、上臂、腿肚子、臀部,足足六七处咬伤,两个警察心想这林丽娟挺凶猛啊,这么能咬。一追问,才知道是狗咬的。结果把老先生气得不行,狠狠把医院保卫处的人——是保卫处转的协查通报——埋怨一顿,说他们没把话讲清楚。我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人咬的!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这本来也是挺搞笑的一个小插曲,可惜大家都没心情。倒不是唱高调,只是案子破不了,就意味着加班,加班,无穷无尽的加班……
其它几组也一一汇报搜集到的线索,都不能提供明确的指向性。房间里气氛挺低沉,支队长的脸色不太好看。
“我也知道这几天大家很辛苦,但是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拿出我们刑侦人连续作战、攻坚克难的顽强作风。这个案子已经在省厅挂牌督办,市局党委压力很大,再拿不出办法,上级是要追责的,……”,如果不是上层关注的案子,孔文军是极少主动参加案情研讨的,现在形势吃紧,局长压支队长,支队长当然得把压力传导下去。然而孔大支队长的训话实在不是时候,他的这些软硬兼施的高调在已经埋头苦干了三四天、疲惫不堪的下属听来实在是再令人反感不过。向海东心想,只要你孔大支队长来陪我们加班几天,比说啥都强。还好,救星出现了。孔文军刚说没几分钟,按他的水平脱稿讲它两个小时也绝对不成问题,邓建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推门进来。
“哟,邓监军来了,肃静肃静,回避回避!”,陈其良正坐在门口,看见邓建进来,起哄到。
邓建完全不以为意,脸上满是亢奋,带着一点点病态的感觉。他昨天只睡了三个小时,拢共下来,三天睡不到六七个小时,此刻就感觉脚底轻飘飘,却又对自己昨晚的劳动成果兴奋不已。
“少来,一会就让你跪地膜拜!”,邓建一改平时内向矜持的风格,竟然睨眼对着陈其良做了个夸张的藐视表情。
“各位领导,我昨晚搞了点东西,你们一定会感兴趣的。我先接一下投影。”,邓建大声说着,搞得自己好像马上要为奥斯卡奖揭晓似的。会议室里的人正苦于没有突破口,听他这么一说,都来了精神。
“车辆卡口大家都知道吧?”,邓建一边给笔记本接上投影仪,一边问道。
“邓监军当我们都是原始人吧?”,陈其良不满地回答到,然后还学了两声人猿泰山的喊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