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之中,万里冰封。
中央梧桐树下那本应强大的元神此时却像是一个婴孩蜷缩成一团,脆弱的被一缕金光包裹着,那些四散而出的金光就是元神的碎片,但这些明明早就已经该消散的碎片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像是被另外一股
力量拉拽着。
祁慕白站在原地抬起手,那些金光从指尖穿过,熟悉的灵力波动让祁慕白的手指微曲。他抬起头顺着那金光看了过去,只见随着元神碎片的聚拢回去,元神正在一点一点的增强。
祁慕白盯着那元神看了半晌,双眸之中神色微动,半晌,他将举起的手放下,自嘲的一笑。
原来……
竟是散魂。
飞升那日,大雪封山。
天雷之下,金丹破碎,一身修为尽损。
他莫名的来到了这个名叫虚拟界的地方,原以为,他只是渡劫未过,折损了一点修为而已,可直到现在他才知……他本该在那日就应消散在这天地之间了。
祁慕白一步一步的朝着那被金光包裹着元神走了过去。
归墟之海,一步忘川。忘川之上,是生与死的交界,太阳升起之时,所有的亡魂尽灭。
这才是他会身体出现问题的真正原因。
祁慕白将脚步停在了元神跟前,拢在袖中的手指朝着元神探了过去。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金光的同时,祁慕白猛地将手抽了回来。
这不是他的灵力。
祁慕白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随后猛地朝着眼前的元神看了过去。
只见四周的虚空之中有锁链浮现而出,那些锁链交错缠绕将元神封禁在了梧桐树下,锁链之上是刻着猩红的梵文印记,被祁慕白触碰之后,那些梵文印记亮起,与此同时那拢在元神之外的金光繁盛,将那脆弱
的元神护佑其中。
与此同时,四周逸散的金光在两厢加持之下,正在朝着元神快速聚拢。
原来这才是那梵文印记的真正作用。
原为困缚,实为锁魂。
在加上金光的加持,才硬生生的将他那早就逸散的开的元神重新聚拢,才让他……重新活在了这个世间。重新能够,修炼,为神。
祁慕白盯着那金光,一双眼睛眯起。
这是同源之力。
除了那颗蛋,这世间就只有……他那个逆徒。
雪色衣袍垂落于霜雪,立在梧桐树下着了一身白衣之人,拢在袖中的手指一点一点的摸起。那一双如繁星一般清冷的眸子之中,第一次染了一抹猩红之色。
那日……
他来了。
无妄山距离那座荒山万里之遥。
他明明从未告诉对方他在哪,但那人还是来了。
只不过。
却是让人看见了他最狼狈的模样。
祁慕白无奈的叹笑了一声。随着那笑,一滴泪从那染了一抹猩红的双眸之中滴落,落在了那万里冰封的雪地之上。
祁慕白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识海之外突然发生了震颤。
祁慕白猛地睁开双眼,朝着头顶看了一眼。
这震颤并不是识海之中传来的,而是……
外面。
祁慕白眸色微凛,拂袖而出。
就在祁慕白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的同时,他刚刚所站之地,雪开始消融。如果仔细去看的话可以发现,雪融的中心正是那滴眼泪所滴落的地方。
祁慕白从识海之中出来的时候,船舱正在剧烈的摇晃着。他手撑在床边,朝着门外喊了一声,“白……”
祁慕白抿唇,改口道:“苏慕。”
此时白司祈正抱着手臂靠在门外墙壁之上看着走廊上那晃动的越发剧烈的灯,在祁慕白的声音在屋内响起的同时,他将是视线抽回,伸手身侧那扇紧闭着的门给推开。
白司祈:“醒了?”
祁慕白淡淡的嗯了一声。
屋内没有开灯,那着了一身白衣之人此时就坐在床边,宽大的袖袍垂落,袍脚之上金莲灼灼。
月光从身后巨大的落地窗映照了进来,那光就拢在那人的身上,似是在人的身上渡了一层淡银的光,那张拢在光中的脸此时微微抬起,清贵疏冷的一双眸子望过来时,眸色很亮,似是天边耀眼的星辰。
白司祈将脚步停在了对方的眼前。
离的近了,那人的面容看的更为清晰,只见刚刚那张看上去还苍白的脸似是已经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
白司祈不放心,他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将手伸出用手背在对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手背之上处之冰凉,那灼热的温度已经彻底的褪了下去。
看来,梵文印记隐退,忘川对人的作用已经彻底的消失了。白司祈这才放心下来。
在苏慕将手冷不丁的贴在额头上之时,坐在床边的祁慕白眸色微动,那拢在宽大袖袍之中的手指摸起而又放开,半晌,他抬手将对方的手背拉开,“我没事。”
白司祈:“你身体现在情况不明,还是少动一点灵力。”
祁慕白难得没有怼对方,淡淡的嗯了一声。随着窗外一道惊雷响起,祁慕白拂袖站起身冲着人问出声,“船怎么回事?”
白司祈看着那迈步走到落地窗前的人,出声道:“我们在风暴之眼。”
风暴之眼。
祁慕白负手立在窗前,朝着窗外的景色看了一眼。
只见窗外是浓墨一般深黑色。仔细去看可以发现那不是天,而是弥漫在船体四周巨大的深海。
船此时就驶在风暴之眼的漩涡当中,在这巨大的海浪之中剧烈的摇晃着,而近在咫尺的海浪之中混杂着无数的废墟碎石以及……向着大船扑来的亡灵。
【警告!船体正在遭受袭击,当前船体稳固仅剩50%】
【当前距离到达目的地,风暴之眼时间还剩:30分钟】
系统的声音在四周响起的同时。
祁慕白就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未动。
白司祈从身后走上前,就站在对方的身侧,“不出去看看吗?”祁慕白微微侧目,“会有人出手,而那个人不是我。”
白司祈微微弯了弯唇,朝着窗外的天色看了一眼,“你觉得那人会什么时候出手?”
祁慕白:“不急。”他说着手指微勾,那本是放在床上的蛋就飞到了祁慕白的手中。
手里的蛋比最初捡到时候重了许多。祁慕白垂眸将手中的这颗蛋看了一眼,就发现蛋上那属于他的星辰印记变得更亮了一些。
就在这时,身侧的人突然走近。祁慕白站在原地呼吸微窒,那放在蛋上的手指微曲,那垂落着的眉眼紧接着就看见了对方将手放在了那颗蛋上,“怎么了?”
白司祈就着他的手,将那颗蛋微微转了半圈,而后手指在那颗蛋上轻轻点了点,“你看。”在对方的手指下,祁慕白就看见那颗蛋上竟是出现了裂纹。
白司祈将手抽回,“应是此间灵力浓郁的缘故。”
祁慕白的手指从那裂纹上拂过,“裂纹断了。”他将整颗蛋仔细的看了一圈,而后就发现那裂纹像是刚起,但却是被什么事情给打断了似的,然后裂纹就停滞了。
祁慕白稍稍一想就想起了刚刚这蛋帮他疗伤一事。刚刚若不是这颗蛋,他的元神和筋脉恐怕不会这么快恢复。
他想到此,手指之中金光溢出朝着那变得有些沉寂的蛋灌注了进去。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祁慕白的同源之力,那蛋在祁慕白的掌心之中微微动了动,但是也只是动了动很快就沉寂了下来。
“行了。”
立在身侧的白司祈将祁慕白一直朝着蛋中灌注灵力的手指拉开,“你身体才好。”
温柔的低语在耳畔响起的同时,祁慕白将手放开,“看来还需要再养养了。”他朝着那蛋看了一眼,将蛋重新放在了储物空间之中。
就在这时,紧闭着的房门被庄宴从外面推开来,“两位,外面出事了。”祁慕白与白司祈对视了一眼,从船舱之中走了出来。
此时,大船在风暴眼之中行驶。
大风带动着漩涡之中的水汽扑面而来,落在身上似是染着一股子沁冷的凉意,在看两侧在翻滚着高约十几丈的海浪,耳边似有恶鬼的嘶吼。
太阳垂落,月升之时。
归墟之海的屏障就破了,海底的亡魂近处,此时那些亡魂正朝着大船扑来。
和尚和其余的人此时就站在甲板上正在将这些恶鬼给踹下船。祁慕白将四周扫了一眼,白司祈就接过了庄宴递来的伞打在了身侧之人的头上。
风暴似乎是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
祁慕白的目光从那伞上扫过,而后冲着立在身前的庄宴问出声来,“刚刚怎么回事?”
庄宴伸手推了推眼镜,冲着两个人出声道:“刚刚风暴太大,所有的人都先退守到了一楼的船舱之中,随后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归墟海底的那些亡灵就出来了,我们出去应付,之后我就听见了身侧有落水
声。”
庄宴:“我再去看的时候,就发现侯林也跟着人跳了下去,再之后……”
庄宴声音一顿,朝着一侧站着的白司祈看了一眼,“再之后,三王也跳下去了。”
祁慕白:“所以第一个掉下去的是那个孩子?”
庄宴:“没错。”
庄宴朝着对面队伍当中那个名叫胡星的瘦子看了一眼,“他说是坠海之前,他看见侯林与那个孩子在船舷的一侧发生了争执。”
祁慕白垂眸思索。
立在一旁一直没有没有说话的白司祈出声道:“你之前有看到两个人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吗?”
庄宴垂眸思索了片刻,摇头,“没有。”
“那个孩子从头到尾都跟在三王的身边,侯林也一直……”庄宴的话说到这突然停了下来,“他中间离开了一次。”
白司祈:“因为什么?”
庄宴:“说是去看看船能不能操纵就去了主控室。”
祁慕白:“那其他人呢?”
庄宴看向祁慕白,“其他人?”
庄宴声音一顿再次问出声,“您指的是?”
祁慕白朝着对面的那群人看了一眼,“对面。”
庄宴顺着祁慕白的视线看了过去,就发现对面那个名叫胡星的瘦子和那个印着纹身的胡勇军两个人此时并没有在甲板上抵挡着那些扑上船的恶鬼,而是神情有些慌乱的站在一旁与当年的庄宴争执着什么。
半晌,两个人就推开了庄宴走掉了。
祁慕白轻笑了一声,“看样子是谈崩了。”祁慕白微微侧目,“庄副厅可知当年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庄宴伸手推了推眼镜,沉声道:“从我们第一次登船开始,就与当年的事情不同了。”
祁慕白:“相反是吗?”
庄宴推着眼镜的手指微微一僵,“您怎么知道?”
祁慕白轻笑了一声,“我还知道你的记忆有问题。”
庄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