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伞下的祁慕白将手从宽大的袖袍之中伸出,而后点在了庄宴的眉心。金光在祁慕白的指尖亮起,半晌,他将手指抽了回来,“的确如我猜的那般,有人动了你的记忆,你的记忆被篡改了。”
庄宴的眉头皱起。
祁慕白将手重新拢在袖中出声道:“你还记得我之前问你的问题吗?”
祁慕白的声音一顿再次出声,“你的记忆告诉你,八年前,你们第一次的选择是从平台到大雾而后胖子死在了大雾之中,所以你才会让我们选择了大船,可事实却是如你的记忆是相反的,你们当年并没有选择大雾而是上的船,胖子也不是死在大雾之中而是死在了船舱里。”
祁慕白:“那么问题来了,对方改掉你的记忆是为什么?”
庄宴稍稍思索了片刻,面色一变,“难道……”
祁慕白看了人一眼,“不错,那个改掉你记忆的人知道如果这个副本再次被开启的话,你一定会来。”
祁慕白:“那么这样的话,队伍之中唯一一个经历过当年直播间的你就成了所有唯一的向导,你说大雾之中有问题,就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反驳不对,所以顺理成章的我们就选择那条大船,随后所有的事情就在
那人有意的引导之下进行着。”
祁慕白将手背在身后,轻笑了一声,“这个凶手好算计。”庄宴:“您是说,他现在就在我们当中?”
祁慕白:“不,他没来。”
庄宴拧紧了眉头的同时,立在身侧的白司祈冷哼了一声,“好深的算计。”
一声惊雷声在头顶炸响。
大风之中,水气夹杂着四周弥漫的阴气从脚底攀爬而上,让人混身上下发冷。
“可若是,当年那个凶手并没有来的话,我的记忆又是在何时被改掉的?”庄宴的声音在雷声之中响起的同时,他抬脚将攀爬上船舱的恶鬼的踹了下去。
就在这时,祁慕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上一次。”
庄宴的动作一僵。
大船在漩涡之中航行,四周的漩涡海浪翻滚。
“操,你们三个能不能别站在那说话?”甲板之上的尹寻风伸手摸了一把脸上水,整个人恶鬼逼的退后两步,转过头去朝着身后船檐下站着的三个人喊出声来,“祁慕白,既然醒了,就过来帮忙。”
对面的那群人战斗力强的三王跳了海,剩余的三个人全都没了踪影,整条船就只剩下和尚和他在这撑着,简直不要太草了。
尹寻风看了一眼扑到跟前鬼影低咒了一声,手指勾动。紧接着面前的张着血盆大口的恶鬼就在傀催线之下如黑雾一般消散开来。
祁慕白站在船檐之下,风将他身上的宽大袖袍吹动而起。他听着尹寻风的声音,笑了一声,“我看你游刃有余的很,别停,继续。”
尹寻风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视线落在了祁慕白身侧的苏慕身上。
这个人什么都不会。
尹寻风又将目光落在了庄宴身上,“那你们倒是把庄副厅放过来。”
庄宴:“我的伞在他们手里。”
尹寻风:“…………………………”
祁慕白的话不假。这些恶鬼数量虽然多了一点,但拥有傀催线的尹寻风本身就是群攻的一把好手,自己应对的绰绰有余根本不需要人帮忙。
祁慕白将视线抽回朝着甲板的另外一侧看了过去。紧接着他就看见和尚此时就站在甲板上在地上画着一个巨大的梵文符篆。
白司祈:“是结界。”
祁慕白朝着人看了一眼,而后将目光落在了地面的结界上,“还差一点。”但是从四周海浪之中爬上来的恶鬼已经落在了甲板上,此时正朝着和尚而去。
祁慕白眸色微眯,朝着一侧沉声道:“尹寻风,去帮和尚一把。”
尹寻风本来还想出声骂两句,却是在抬头看见和尚那边的情况之后,低咒了一声,脚踩着一侧的船舷一个纵身跃了过去,紧接着尹寻风手中的傀催线四散,瞬间就让那些冲着和尚而去的恶鬼全部湮灭在了眼
前。
祁慕白挑眉。
和尚的符纂就在此彻底的画成。紧接着甲板上有白光冲天,紧接着白光像是一道屏障似的将整条大船笼置在内。
随着那结界的彻底形成,大风停了,就连船身的晃动也变得平稳。那从归墟海底而出的恶鬼扑到结界上,像是雨滴一般在结界上溅起层层涟漪,但好在不会再进来了。
祁慕白将目光从结界上抽回,就看见和尚迈步冲着他们走了过来。和尚在看见祁慕白后笑着双手合十冲着人微微颔首,“祁施主无碍了?”
祁慕白神色微动,“差不多吧。”和尚朝着祁慕白身侧给人打着伞的白司祈看了一眼,笑道:“看来,苏施主将祁施主照顾的好。”
祁慕白:“。”
白司祈朝着身侧之人看了一眼,轻笑了一声。
祁慕白朝着人踹了一脚。
“欻欻你们两个可以了啊。”
跟着和尚走回来的尹寻风,靠在一旁的船舱之上,转过头去看向和尚,“你那结界能撑多久?”和尚朝着头顶的结界看了一眼,“按照现如今的情况来看,撑不了多久。”
祁慕白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石头,手指在上面一抹而后将石头丢给了不远处站着的尹寻风,“你去把这块石头放在阵眼上。”冷不丁被砸了一下尹寻风伸手接过,“为什么是我?”
祁慕白:“你说呢?”
尹寻风朝着面前几个人看了一眼。
算了,一个也惹不起。
尹寻风握着手中的石头就转身又走回到了一旁的甲板上。他朝着眼前的阵法看了一眼,而后将手手中的石头放在了阵眼之上。随着石头落地,一道金光冲天而起,紧接着那金光就像是一个支柱一般将头顶的结界稳固。
尹寻风不是他们之间的内鬼。祁慕白将视线抽回冲着面前的几个人道:“应该能撑到船到了。”
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就在这时,有人从一侧的船舱之中冲了出来,“你们在做什么?!”祁慕白朝着人看了一眼,就发现从一侧船舱之中冲出来的就是许多年前的庄宴。
祁慕白挑眉。
对方朝着头顶的结界看了一眼,快步的走到了几个人面前,“现在船下还有人没有上来,你们这结界下面的人要怎么上来?”
庄宴伸手推了推眼镜,迈步上前,“我去交涉吧。”
祁慕白没什么意见。
其余的人也都没有声。
看着不远处相对站着的两个人,祁慕白终于动了。他迈步从船檐之下走出,将脚步停在了船舷旁,朝着船下看了一眼。
从进入到这风暴之眼之中开始,船下已经不是云而是浓黑色的海水。
海水翻滚着,在船的两侧形成汹涌的海浪,海浪遮天蔽日,阴气森然,海水之中隐隐可见紫色的闪电在水中快速的游走。如果人是从此处掉下去的,那么就是掉进了归墟海水之中。
白司祈将伞打在对方的头顶,朝着船外的海水看了一眼,“在想什么?”祁慕白:“我在想,如果从这跳下去会死吗?”
白司祈:“如果运气好,或许不会。”白司祈声音一顿随后再次出声,“再或许,这下面别有洞天。”
祁慕白挑眉。
若是平时这海人跳下去或许真的死了,可这并不是普通的海,而是归墟之海。
据说这里是神弃之地。祁慕白轻笑了一声,“我倒是有些好奇这归墟海底的废墟到底长什么样?要不然这人怎么一个二个都想往下面去?”
白司祈将视线抽了回来,“你是说他们是故意的?”
祁慕白不置可否。
他看着下方的海水冲着身侧之人微微扬了扬下巴,“这么大一腰船,两个人早不争晚不争执,偏偏在船驶进了这风暴之眼之中争执,两个人打架又好巧不巧的就刚好摔进了水里,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白司祈:“的确太巧了。”白司祈摩挲着手中的伞柄,“不过或许这件事还有另外一种解释。”
祁慕白看了人一眼,“什么解释?”
白司祈:“做戏。”
祁慕白挑眉。
可做戏,得有看客,而这个看客……
祁慕白:“莫浮生?”
白司祈不置可否。
祁慕白弯了弯唇,“既然如此,那就等着吧。”
等人上来,就知道到底是什么了。
祁慕白的声音刚落,船外就出现了响动声。紧接着他就看见有一个人影从身后快步跑上前,扒着船脑朝着下方张望。
祁慕白朝着人看了一眼,就看见是多年前的庄宴。只见他朝着下方一望,随后一脸惊喜的喊出声来,“王!”
随着对方的声音,对面队伍当中的另外两个人也从船舱之中探头探脑的出来,在听见庄宴的声音后,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而后跑上前来。
祁慕白挑眉。
“他们的队伍因为之前胖子的死起了一点争执。”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祁慕白朝着身后看了一眼,就看见庄宴迈步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和尚和尹寻风。
白司祈:“他们有怀疑的凶手吗?”庄宴将脚步停在了两个人身前,“有,就是那个殷卓。”
白司祈轻笑了一声,看向祁慕白,“看来我猜对了。”
祁慕白的眸色微沉。如果是做戏的话,此人的城府绝对不会只是一个孩子这么简单。
祁慕白垂眸略微思索了片刻,抬起头,“庄副厅。”
庄宴:“祁先生?”
祁慕白:“虚拟界主播的身份可能作伪?”
庄宴的眼睛下意识的朝着白司祈看了一眼,随后冲着人出声,“您是说?”
祁慕白:“傀儡。”
尹寻风现在不能听见这几个词,祁慕白出声后他就走上前冲着人出声,“祁慕白你不会到现在还在怀疑我吧,傀儡都不是人怎么可能是主播?”
祁慕白:“那如果傀儷就是人呢?”
傀催师也是有高下之分。
一个普通的傀催师只能简单的操纵傀催线,能力强一些的就可以操纵一些死物,比如一些小一点的木偶之类的,等级再高一些的,还可以操纵一些死去的尸体和鬼,像尹寻风这种可以大面积控鬼的傀假师已经
算能力较高的傀假师了。
但是人……
人本身有思想,傀催师如果想要控制一个大活人,除非这个傀佩师本身的定力极佳,否则可能控制不了人,反倒是被别人控制。
尹寻风:“你再开什么……”
尹寻风的话还没有说完,他脑子里就想到了之前在南明古寺之中,祁慕白那一指轻点。
尹寻风猛地抬起头,“你是说?”
祁慕白弯唇一笑。
队伍之中是没有傀偎师,但若是这个傀假师根本就不在队伍之中而是在外面呢?这个凶手从头至尾就没有出现却是操纵了别人完成了杀人。
八年前如此。
八年后亦然。
主导了三王的换代。
而今。
利用了庄宴,想要让他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