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虔之一行人抵达孟州是在离京后的第六日夜里,天黑后孟州城门就紧闭不开,离京匆促,宋虔之从诏狱出来,身上就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文书、印鉴。
黑黢黢的城墙上,守城的一名将领拿火把朝下看了一会,隔得很远,但城下叫骂的声音让将领觉得熟悉。
“龙将军。”小兵唤道。
龙金山已手持火把跑下城楼,吩咐人放下吊桥,开城门。
“去哪儿?”宋虔之等人被龙金山安排上了一架马车,直奔他在孟州城里住的府邸。
宋虔之憋了一肚子问题。
路上龙金山什么也没说,屡次推开车门催促车夫快点,嘘寒问暖,不胜热情,就是不说战况不谈正事。
宋虔之算明白这一路别想问出什么来,索性静了,靠在马车上休息。
这时,龙金山才仔细打量宋虔之。京城传了缉捕令到各州,宋虔之黑了些,也瘦了。龙金山忆起第一次见到这年轻人,一派贵族天生的优越气质,少年郎皮肤白净得跟个姑娘家似的,神色也是春风得意,自有一股底气蕴藏在眉宇之间。现在成熟稳重了不少,眉心总是有一缕褶皱,仿佛在担心什么。
马车驶入一条小巷,龙金山住的地方是李奇拨给他的一处祖产。李奇随父亲在孟州安家以后,数十年间,小有积蓄,房屋买得几处。
进院之后,有两名小厮过来服侍,给众人安排客房。
宋虔之第一件事,就是洗澡。这里不比在京中,也不比孟州知州的府上有大澡池子,只能角房排队,一个一个来。因李宣要闹,宋虔之便找小厮要来一口一人高的大木桶,把李宣剥光泡进去,给李宣一个丝瓜瓤,李宣眼睛睁得大大的,自己就安静了,专心地擦洗自己的身体。
一路上风吹日晒,有两天是冒雨前行,宋虔之闻得习惯了,不觉得身上臭。直到进澡房脱衣服,在散发着洗浴用的香膏味儿的蒸汽中,不由皱眉,把鼻子从脱下的衣袍上挪开,远远把衣服扔进一只大木桶,放到澡房门口去。
李宣泡着,宋虔之用水瓢往身上浇水,小腿、大腿的肌肉酸痛在热水刺激下疏散出来,水瓢搭到肩膀,水珠仿佛一片推开的绸布,波纹顺着肌肉向下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