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兴趣劫掠船只,更没兴趣养着一群比我还弱、甚至需要我庇护的废物。”蕾切尔穿着长靴的脚很自然地放在床上,弄脏了床单,让有轻微洁癖的安德森看得眉头皱起:“你既然能杀掉一位四王,那就必然会背上悬赏,以后不论是领取赏金,还是上岸补给,都会变得有些麻烦,哪怕你实力够强,能够应付暗中的窥伺,但你不可能每时每刻都保持着警惕。”
“而且,你作为半神,没必要亲历亲为,你同样需要下属,需要帮你做事的人,你只需要提防其他半神的异动,没必要到处奔波……”安德森还在劝说,便被蕾切尔用异样的眼神看得闭上了嘴。
“你在劝我去当海盗?这是一个赏金猎人该说的话么?”
“好吧,我脑子里总是装着很多新点子,可常常找不到人实践。”安德森表现得并不害怕蕾切尔,“所以,我对足够忠诚而好用的手下很是期待……”
“以你那张嘴的威力,你的手下只会忠诚地想要杀了你。”蕾切尔抬起右手,在手心中制造出一根冰棒——非常非常普通的冰棒,蕾切尔一边舔着冰棒消暑,感受着它的清凉,一边慵懒地问道:
“既然你跟我提出这种建议,那你有没有兴趣来做我的手下?”
“我?呵呵,还是算了。”安德森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蕾切尔的要求,哪怕对方比自己强得多,“如果我能接受那些繁重的条目和无趣的义务,我本可以有更为远大……唔,也更为无趣的未来。”
喔,也是,没记错的话,安德森曾经是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的一员,但他后来因为厌恶考试和责任,故意搞砸了晋升正式执事的考试,导致没能更进一步。他借此机会,脱离知识与智慧之神的教会,在海上游走,成为了教会的半个雇佣兵……
回忆起安德森的过去,蕾切尔翘起了腿:“那真是遗憾。”
见她没有继续坚持,安德森的身体也放松了一些:“管理追随者是你必须要做的,如果你真的打算孤身一人……这不仅代表你更容易被某些危害盯上,也意味着一定会有人利用你的名号做某些事情,而你因为缺乏喉舌,在这方面根本无法解释……别指望官方辟谣,他们只会觉得你的名声越差越好。”
安德森说的这些都是最基本的隐患,哪怕他不说,蕾切尔自己也预料得到。她摇了摇头,回答道:“不说这些了,总之,很感谢你的帮助和建议,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我想知道,你下一步的动向,这应该是可以说的吧?”注意到女孩的表情不是很友善,他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我想和你合作……哈,合作这个词听起来好听一些……你也可以把我当作在狮子背后捡食的鬣狗。”
安德森对眼前的这个女孩相当感兴趣:力量强大而对海上不够了解,性格强硬而侵略性不强……自己完全可以作为先头侦察者甚至诱饵去引出某些棘手的家伙,然后让她把目标抓住或杀死。哪怕赏金自己只能分得一小部分,但这样一来,自己面对的威胁将被削减至几乎近无。
而且,还可以把杀死目标产生的注视都移到她身上,而我可以置身事外……安德森在心中冷静地权衡着利弊,脸上露出友好的笑容:“你需要情报,我需要赏金……而且,我有种预感,和你合作的话,绝对不会无聊。”
这绕来绕去,不还是变成了我的半个手下么……蕾切尔很快便猜到了他的意图,反问道:“你这段时间很闲?”
“猎人的生活大部分时候都很空闲,只需要享乐就足够了,因为没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掉。”安德森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我还有点积蓄,这段时间除了招募寻宝团所需的人手以外,就没什么必须要去做的事情了……如果偶然遇到某位好心的海盗,也许可以从他那里借点赏金花。”
“我需要休息半天,缓解一下精神状态。”蕾切尔掏出一本笔记,从上面撕了页纸下来,“我信使的召唤仪式,有目标的话,可以联系我……至于未来几天,我认为你最好离我远点——如果你不想被划作我的同党,背上悬赏的话。”
“我明白。”安德森毫不意外地点头示意,他露出轻松的笑容,摊开手掌问道:
“我可以走了么?这里只有一张床,我想你不会允许我也睡在这里……虽然我个人并不介意。”
“你认为呢?”蕾切尔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我天黑之前就会离开,到时候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安德森这家伙看上去诚恳而为她考虑,帮她分析了事情的利弊,甚至提出要和自己合作,但蕾切尔根本就不信任他——安德森是那种看上去嘻嘻哈哈和你称兄道弟关系很好,但转过头就能笑着捅你一刀的人。
放走了安德森,谁知道他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事情?蕾切尔现在可还在忍受非凡物品的负面作用呢,虽然在拜亚姆,除了艾弥留斯以外,就没什么能威胁自己的存在了,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稳妥起见,蕾切尔还是打算先看住他。
“这可不是对待合作伙伴的态度啊。”安德森故作伤感地摇头,“既然我们要合作,那诚意与信任应该是对彼此最基本的尊重。”
“呵呵。”蕾切尔甚至懒得理他,只是闭上眼睛,开始压制心中的杀戮欲望。
在这种状态下,蕾切尔的体感时间过得相当快,没过多久,暖黄色的夕阳便从窄小的窗户中照了进来。
安德森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斜靠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看着,突然,他的灵性直觉有所触动。安德森转过身去看向身后的房间中,却发现那张单人床上此刻已经空无一人,原本斜躺在上面的黑衣少女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终于走了……”安德森长长地出了口气。